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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ovember 振铎:婚姻危机(短篇小说)
伊莉本不想到机场接老公,可她担心玛丽的驾驶技术不熟练,又要顾全父母在女儿面前的面子。那种事情绝不能让玛丽知道。伊莉陪着女儿驾车,一路上,繁花绚丽,树木葱绿,春光明媚,她无心欣赏,脑子里总是不停地闪过丈夫和女儿的身影,许多幸福的和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她和德良,就只有玛丽这样一位宝贝女儿,玛丽是他俩爱情的结晶,是他俩的精神支柱。当初,女儿十六岁,到悉尼来留学,他俩心里七上八下,放心不下,担心她的学业,挂念女儿的衣食住行,惦记女儿的健康和安全。有一次,报纸登载海外女留学生受流氓骚扰的消息,汪德良拿着报纸,劝说妻子伊莉通过临时签证的途径来悉尼陪读。一转眼,快两年了。伊莉丢弃老家舒适的生活,陪着女儿度过时日,她学会了驾驶车辆当车夫,学会了烧饭、洗衫和熨烫衣服,学会了医治小毛小病,学会打针注射。可以说,成了女儿的万能保姆。她还学会了不少英语口语,同邻居和房东交流。为了女儿的成长,一切操劳和暂时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伊莉看到女儿玛丽进步很快,学会了不少东西,眼看马上将要进大学预科就读,她心里真是甜滋滋的。 昨天,她接到丈夫的电话,说是他今天来悉尼。她的心忐忑不安。她想起两个月前回广州家中时的情景,心中真像有一把刀子在里面搅动。此刻,她小心翼翼地保持自己的心理平衡,就像两只手各端着一碗满满的清水,生怕那碗里的水不小心会泼出来,更担心连碗也打碎了。覆水难收,破瓷难补。如果好端端的一个幸福家庭就这样破碎了,将近二十年的美梦就这样结束了,岂不可惜! 她忘不了那天的事情。那次,她出其不意地回到久别的广州家中,想给老公一个意外惊喜。伊莉走进卧室,一股熏鼻的香水味迎面扑来,这不是他们通常使用的那种清香气味的香水,似乎带着一种古怪的西方女性喜爱的香味。他俩从来不喜欢雇用佣人,怕外人干扰他俩的生活,这些日子,房子里少了女主人,沾满灰尘,地板也好长时间没有清洁过。她爱整理卧室,刚刚放下行李,她便动手用干布擦拭地板。她清理垃圾,突然发现里面有好多根黄色的女人长头发,心里疑惑不定。她从来不染头发,从哪里来的黄色长发?她继续收拾床铺,枕头旁边也有两根卷曲的黄色长头发。仔细看看床单,上面竟留下几处可疑的污迹。伊莉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她拉开床头柜,从上翻到下,竟然发现了几个他们夫妻从不使用的避孕套!细心的伊莉心中曾经有过不少怀疑,她的老公跟公司里的喜欢染黄头发的会计师的暧昧关系,她早有风闻。她相信老公的忠诚,不止一次地按捺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眼前的事实令她得出结论,尽管这是她无法接受的。伊莉,这位平日异常温顺的女人,顿时浑身热血直涌,火冒三丈。她扯下床单,剥开枕头套,拿来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一刹那把它们剪成破布条,连同清除出的垃圾一块丢进了垃圾桶。 她更换了崭新的床单、枕头套,然后坐了下来,令自己冷静,慢慢地整理思绪。伊莉不是那种平庸的女子,她聪慧精明,遇事冷静沉着。遇到这样棘手的事,她绝不会学其他女人那样,一听就跳,更不会轻易仿效人家一拍两散,各走各路。“既要警戒,又给出路。除了打一巴掌,还要拉他一把。”她当机立断,做出一个有力度的缓冲决定,想到这里,她胸有成竹,等待老公回来。 该是下班的时间,门外一直没有任何声响。伊莉等了几个钟头,越等心里越不安,设想到这个温馨的家面临的危机,她的心,难受得像万箭穿心。等到晚上十一点多钟,她终于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凭她的直觉,肯定是德良。伊莉把随身携带的手提袋挪了一挪,掂量了一下,做了一个马上出门的姿势,便关掉电灯,独自静静地坐在客厅里。 一会儿,听到房门外开锁的声音,门开了,灯一亮,照着满脸红光的德良的高大身影。“谁叫他如此英俊,又有钱,难怪女人会勾引他!” 德良突然发现妻子出现在面前,起初一阵愕然,紧跟着堆满笑容走向妻子,伸出双手想上前拥抱妻子。没有想到,伊莉挣脱了他。 “怎么回来之前连电话也不拨一个给我?” “我拨电话给你?那么,你好防备,省得让你的好事被我发现。” 德良佯装听不懂妻子的话,仍然讪笑着说:“你想突然袭击,看我有没有包二奶?你别开玩笑了!你看,房子里不就是我和你吗?” “把人家当傻瓜的人是最大的傻瓜。汪德良,你做的好事我全知道了,我也不需要你说明解释。我只问你:你还要不要这个家?要不要你的妻子和女儿?要不要保持你在女儿心中的形象?要不要维护你在外边的名声?” “你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听我解释。” “别装蒜了!瞎子吃汤圆,你心中有数。我也有证据。不过,我不会做得太绝情。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分上,我给你三个月改过机会,让你处理好这件事情:要么,你跟那个狐狸精一刀两断;要么,毁了我们这个幸福家庭。” “你看,你准是听信外边不负责任的风言风语。你应该相信你的丈夫……” “我就是太相信我的丈夫了,所以今天才会出现这样丢人的事情。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一切都明白了。现在我该走了,咱们三个月后再见。” 伊莉说完便冲出门外,德良一时焦急,刚出门便被绊倒了一跤,爬起身时,妻子已一溜烟地消失在黑暗中,不知到哪里去了。那晚,伊莉在姐姐家胡乱睡了一晚,第二天便折回澳洲。事后,汪德良每天三番五次打电话来向伊莉忏悔、告饶,可伊莉不理睬,始终不曾松口,答复老公的还是那几句话。这些日子,尽管丈夫负疚的情绪,她能感受到,她还听说那狐狸精已经离开了公司,可是,德良是否真的悔悟,还有待观察;他们的幸福家庭究竟能不能保住,也留下问号。想到这里,她的胸前似乎憋满一腔闷气,禁不住长呼了一口气,再闭目往沙发上一靠,然后自言自语默念着:“但愿上天保佑,让我们度过这个危机。” 在机场大厅里,玛丽跳跳蹦蹦地迎向走过来的父亲,热情地跟父亲拥抱亲吻,跟着父女俩手挽手来到伊莉的面前。德良本想上前拥抱她,被伊莉转身闪开了。德良仍然满脸笑容、若无其事攀着妻子的肩膀往停车场走,伊莉当着女儿的面,也只得强颜欢笑,当玛丽跑上前去付保管费的时候,伊莉终于挣脱了丈夫的手臂。德良也只好讪笑着,无声地走着,不时讨好地打量着身旁的妻子,好像一名做了错事后悔不迭的孩子。 “爸爸,妈妈,你们快上车!今天我做司机,你们可要坐好啊!”玛丽招呼着父母。 伊莉不声不响地坐在前座,好看着女儿驾驶车子。德良独自坐在后座,他赞许女儿的车技,望着玛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里着实高兴。望窗外,他陶醉在悉尼多姿多彩的美丽景色里。澳洲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一种梦幻的感觉。他脸上堆满笑容,那笑容混合着不同的滋味,是庆幸一家人的团圆,是欣喜见到女儿的成长,是被美丽的景色所感染,又像一块掩盖内心忏悔的面纱。伊莉一路上只顾着指点女儿行车看路,从见到老公开始,没有对德良讲过一句话。 “妈妈,你今天怎么啦?连一句问好的话都没有听你讲过,是不是爸爸得罪你了?要是那样,我可不依。这两年,全靠妈妈在这里照顾我,妈妈的功劳可大了!要是爸爸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妈的事,我可不认你这个爸爸了。”渐渐地,玛丽似乎发现母亲今天的异常,她这些天来的疑惑也在心里翻滚。 “妈妈是怕你开车分心,所以才不跟我谈话。我们老夫老妻了,哪会怄气?你太多心了。”德良开声打圆场。 “我想也是的。我有一个伟大的母亲,你有一位贤惠的妻子。我跟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爸爸,你不是对我说过,每到关键时刻,妈妈是怎么帮助你的吗?当年你担任那间大厂里的车间主任,那份受到工人们欣赏的就职讲话,是妈妈帮你起草的;当年你被提拔到市里工作,还不是妈妈在外公的老战友面前推荐过你;后来你辞职下海单干搞房地产,还不是靠妈妈有这方面的专长和经验,为你当参谋,让你淘得第一桶金……” “你看,你看,尽顾着跟你妈妈评功摆好呢!你讲的都是事实。没有你妈妈,就没有你爸爸和我女儿的今天。你们说是吗?”女儿的话的确令他愧疚。他想起自己面临的难题,有些担心,可转念一想,德良的心感到一线希望。他这次特地带来一个计划,得到一位在飞机上碰到的熟人的赞赏,还肯帮他付诸实施。他预计,他的这步棋,有助于化解他跟妻子的矛盾。 “好了,别在我面前献假殷勤了。”伊莉扭过头,带着嗔怪神色瞟了丈夫一眼,跟着对女儿说。“快到你要就读的大学了,你是不是拐进去,带你爸爸参观一下?” 没有等玛丽应声,德良就不停的点头,连声说好。他听到妻子终于提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才自然了许多。德良看着女儿把车子开进一间林木葱茏的校园,林阴道上,随时可以看到黄皮肤、黑眼睛的亚洲学生。一幢幢高大雄伟的校舍分布在丛林中。到处都像花园一般,百花竞妍,林禽竞翔。这里简直是一座美丽的大学城。车子在一处岔道上停了下来,玛丽跑下车,跟几位似乎相识的同学用英语对话,德良连一句也听不懂。听到女儿讲英语如此流利,他觉得骄傲。 在大学里兜了一大圈,他们在外边简单地吃了一餐便饭,跟着回到租来的住宅。德良看见这简朴而温馨的家居,赞不绝口。这是一套两房一厅的公寓。客厅前有一处面向河湾的阳台,眺望得到附近的公园、树林,正对着一江春水。她还对客厅里的钢琴特别感兴趣。他记得,玛丽没有出生时,伊莉便决定将来要让孩子学会弹钢琴,后来,父母忙于创业,没有更多的精力顾到女儿的教育,学琴的事情到现在才实现。 “玛丽,听说你在这里跟家庭教师学习了一年钢琴,快来弹首曲子,给爸爸听一听。”他拉着女儿说。 “我弹,你唱,好吗?” “咱们试试看。” 女儿熟练地弹奏歌曲前奏,德良一听,原来是他跟伊莉都喜欢唱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他便开心地唱了起来。德良边唱边想,唱这支歌时,爱上了伊莉,之后两人结合,伊莉为了这个家,付出过多少心血!他越唱越激动。一曲终了,父女俩都不约而同鼓掌。伊莉在旁边默默地微笑,她心中也浮现出许多青年时代与德良在一起的一幕幕影像,怀着深深的留恋。 伊莉欣赏完曲子,站起身,准备出去买东西。德良马上把她拦住了,他说:“我还有一个约会。” “约会?刚来澳洲,谁约你?”伊莉脸色一沉,问道。 “是一位女人。”德良答道。 “一位女人?”伊莉几乎冒火了。 “你认得的女人。当年你在房地产开发公司业务部的老搭档,韩群。我这次在飞机上碰见她了。她原先在新西兰,前几年转来悉尼,两口子开了一间中型的房地产公司,生意蛮不错。今早我没带行李,在韩群前头出海关。分手时,她嘱咐我说,今晚,她在唐人街为我接风,庆贺你们俩重逢,又顺便庆祝她疼爱的玛丽的生日。连蛋糕都由她准备。你们是老相识,熟不拘礼嘛!” “是韩群啊?那可非得去不可,老朋友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伊莉面色缓和了,坐了下来。 德良从提袋里拿出带来的礼物。他先拿出一款最新式的手提电话给女儿,当做生日礼物。玛丽接过,手舞足蹈。他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红绒装饰的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闪闪发亮的金项链,项链上镶着一个宝石做成的红心。他双手捧着,准备立即为妻子戴上,让伊莉推挡了。德良只好把首饰盒默默放到妻子的手提包里。 与韩群的相逢,让他们一家度过了开心的一晚。两家人谈得很投机。德良原来准备来悉尼做生意,还拿来了计划。当即一商量,决定由德良夫妇俩在悉尼注册一间公司,投入一定数量的资金,同时由有经济实力的韩群夫妇公司协助他俩办理商业投资签证。两间公司决定在悉尼进行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合作。 回家的路上,伊莉还是准备坐在前座,结果给女儿赶到后座,同丈夫并排坐在一起。 路上,还是德良先开腔:“我不想再当‘太空人’了,所以我决定马上转移到悉尼来发展。那个悉尼房地产市场的调查和建议的方案,是我委托一家国际投资咨询公司做的。今天跟韩群见面,坚定了我的信心。悉尼生活环境这般美好,我也会跟你们一样爱上这个地方。争取尽快办好长期商务签证,我们要买一幢称心如意的房屋,来澳洲定居。那边的股份,让给朋友好了。你说呢?” “你早就该下这一步棋了。我也早有这个想法,其实,我也做了一些市场调查,赶明日我拿给你看看。”伊莉很高兴他俩又想到一块了。 “我感激你给了我一次重新起步的机会。当我想到一个幸福的家庭可能被拆散时,我才发觉这个家多么值得珍惜。我保证那种事情今后永远不会发生了……” 他轻轻地抓着妻子温暖的小手,悄悄地凑着伊莉的耳朵低声说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伊莉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送给我的项链,现在该为我戴上了吧?” 德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赶紧在妻子的提包里把首饰盒找出来,殷勤地为妻子戴上了那条镶着红心宝石的项链。那红宝石在闪烁的灯影中熠熠闪光,一家人都沉浸在新的憧憬之中。 回應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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