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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October

振铎:流淌的岁月 14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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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一九九一年的春天,岭南市最大购物中心经过快两年的建设,进入到接近土建收尾的关键时刻。偏偏在这个时候,惠众公司负责兴建的中山路南侧的大楼,由于资金不到位,停工四个多月了。总公司按照原先的工程进度,曾经再三向市委保证:岭南市购物中心预定在一九九二年国庆全面竣工开业。这个承诺,由于南侧大楼不能掌控的工程进度,将会变成了一句空话。而这句话,是原原本本写进市长向人代会所作的工作报告之中的。如果不兑现,不仅影响商业总公司的声誉,也影响岭南市领导的威信。这个难题,对于“一诺千金”、讲求诚信的洪晓凯来说,好像千钧重负,终日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寝食不安。

这三年多来,惠众公司曾经多次出现建设资金中断的情况,工程断断续续,拖慢了工期进度。两年前,洪晓凯当机立断,迅速改变原先“先南后北,分期改造”的建设计划,着眼自我开发为主,南北并举,交叉施工,兼顾商场正常营业,力争变被动为主动,加快他所规划的商业中心的建设进度。

在南侧大楼兴建的同时,他以商业总公司基建工程队为基础,抽调得力人员,延聘专业人才,组建了经市政府批准成立的商业房地产开发公司;并且,将北侧百货大楼的东、北两端切割拆建,分期改造,边营业,边建设。目前,后来居上,北侧商业大楼已经基本完工,部分内部装修正在密锣紧鼓进行中,只等与南侧大楼完成土建工程,便可通过天桥走廊,将两侧商业大楼贯通,形成商业城的雏形。

这天,洪晓凯和张倩茹一道走过商业街,仰头观看南侧大楼工程。大楼水泥框架上层脚手架密密麻麻。两、三架大吊机静静地耸立在未竣工的大楼框架之上。工地围墙基础在雨季长出青苔。工地中看不到施工人员的踪影,只有那两条长幅的红布标语吊在楼层顶上,在风中摇摇晃晃。工地周围的空地上的泥坑里,积满黄澄澄的泥浆;被尘封的泥浆上,蚊虫浮来飞去。

他俩在工地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晓凯仔细察看市建设工程公司承建的工程,质量差强人意。他心想,如今工程停顿,复工遥遥无期,着实令他窝心。这些日子里,他们一再追问惠众公司看守工程的傅工程师。老傅却总在洪总目前说好话,要求洪总宽限一段时日,并许愿将在最短时间内重新开工。如今,宽限的日子又过了,三个月的宽限也超了,但还是不见资金到来,工程无法复工。洪晓凯终于等不下去了,他和张倩茹商量,决定要按照原先的合同规定,终止协议,收回自建。此刻,惠众公司的老板娘胡凤娇,还有她现在的丈夫、掌控公司的欧阳辉,都躲得无影无踪,找不到人。

前几年那天半夜,欧阳辉跟胡凤娇在花溪宾馆鬼混,被宾馆汪总经理介入,通知贝岭派出所派人当即到宾馆查房。警察当场抓到欧阳辉跟胡凤娇在床上难舍难分地“鏖战”。第二天,欧阳辉的“爆炸新闻”不胫而走,传遍了市机关大院。跟着,萧芳跟他提出离婚,欧阳辉乖乖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之后,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先申请停薪留职,丢掉公职,下了海;后来,他又跟胡凤娇公开同居。胡凤娇的钱袋,加上欧阳辉的脑袋,组成了二人皮包公司。欧阳辉正式充当胡凤娇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胡凤娇随即为他办好澳洲商务签证;通过商业移民,迅速取得澳洲永久居民身份。这两年,欧阳辉摇身一变,成了澳洲商人。他依靠自己的圆滑和机巧,利用过往的广泛关系,离开官场,进入商场,照样是一条好汉。他见了赚钱的生意,就削尖脑袋设法去抢。也许他生就了一个适应商品经济的头脑,生意过他手,一学就会,颇有所得。除了做房地产生意,他还代理外商进口电梯、中央空调等整套设备,从中赚钱渔利。最近,他又玩起了股票。听说,香港股市最近一次大波动,胡凤娇和欧阳辉大受重创,赔了一些钱,造成工程款无以为继。可是,他们仍抱着幻想,指望时来运转,股市反弹,让他们“十个茶壶五个盖”的公司,再次畅顺运转。欧阳辉和胡凤娇,平日在广州、深圳、香港、澳洲、内地四处游荡;找他们,好比大海捞针。欧阳辉施展“拖”和“躲”的战术,想在困境之中,留下回旋余地,伺机再起,指望避过风头,缓一口气,度过危难。

晓凯考虑,此刻即使收回惠众公司负责的工程,也得找欧阳辉进行一次最后谈判,以便理顺双方责权利的关系,预防事后没完没了的诉讼纠纷。可是,晓凯无论如何也约不到这对滑头夫妻。

经过权衡利弊,洪晓凯决定采取断然措施,冲开这个障碍。昨天,他找文化局的傅局长商量了几个钟头。老傅要洪晓凯代表他们两家迅速找对方谈判,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了结跟对方的纠纷。今天,他与张倩茹约好商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秦南方、总工程师老黄,还请来了总公司的法律顾问宫律师,准备一道研究对策。几个人坐在小会议室里,围绕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议论了好一阵子。

晓凯先对大家说道:“今天,我们请大家来开一个诸葛亮会,讨论如何加快南楼工程的问题。我想今天就要拿出一个决断,解决这个难题。我的设想,不外三点:第一、马上把已经起草好的‘哀的美顿书’送给傅工程师。这个文件,指出对方违约,合约已依约自动终止。同时,限定对方在三日内派员前来商谈,明确终止合约的有关事项。如果,对方逾期不来,则视同默认。第二、我们房地产公司施工队伍,马上进场,着手接下这个工程,继续施工。第三、我们仍继续通过各种沟通渠道,设法找到欧阳辉,约他马上见面商谈,力争妥善终止合约,不留后患,不留手尾。

“你们施工队伍首要要考虑的问题是:要采取足够稳妥的高层施工安全措施,继续完成大楼上层土建工程,同时着手进入低层商场装修工程,两者同时并举。必要时,我们确保下面商场开业,上面土建继续赶工。我们的目标,就是确保南北商场的连体工程按预定计划竣工,确保岭南市购物中心国庆正式开业。现在,离开国庆,还剩下八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分秒必争,确保工期,兑现我们对市委的保证。要解决这些难题,这中间,牵涉到不少实际问题,希望大家从各个角度反复考虑一下,提出对策,确保万无一失,顺利推进工程进度。我看,是不是请我们的法律顾问老宫先谈谈他的高见吧!”

老宫请了一清嗓子,摆开他准备好的发言提纲,对大伙说了起来:“概况起来,对策是三点,一是找,二是谈,三是接。中心目的就是立足我方组织力量推进工程。从法律角度来说,我们处于比较有利的地位。协议上有明确的条文规定。对方如果将来通过诉讼来扯皮,看来理由不充分,他们违约在先。所以说,即使找不到对方来商谈了结前段纠葛,我们也可以按照洪总的意图,先行接收场地复工。当然,我们仍需要再次通知对方来谈;如果不来,我们先礼后兵,组织施工队伍进场。前段工程投资如何核定、如何处理?这里,不必过多担心。施工单位都留有施工纪录,他们都有完整的用工、用料以及工程开支的详细记载。工程工料费的核价,按照惯例,还必须经过资格认可的工程审核人员审计,方能算数。将来,剩下来的问题,无非是对方前段投入如何审定?对方的投入,如何换算成商住大楼上层商品房?这两点,我们可以委托基建工程专业会计师事务所来办理,委托有资格的审计师来审定。商品房市场价格,则按照相同地段、相同商品房的平均单价来定价。这些价格,房产交易部门都有完整的历史记录可供参考,扯皮的空间不大。我认为,洪总应当机立断,果断做出决策,不要再延误。对方搞拖延战术。他们一再延误工期,洪总的心地太好,几次都通融他们,让他们过了关。这次,他们又想利用我方两难犹豫心理,再一次钻空子。不过,大家要明白:他们理亏心虚。一旦我们动真格的,真正采取接收工地的行动,他们一定会浮出水面。难道他们不担心投入的银纸弄不好会掉进水里,收不回去?恐怕他们还比我们焦急呢!他到期不来,我们应马上组织工程队进场,造成兵临城下的态势。这样,老板必然会主动来找我们谈判。如果对方老板来了,我随时可以跟随你们去见他。”

洪晓凯微笑地听完了宫律师的发言。跟着,向商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秦总和总工程师老黄发问:“你们看看,如果马上组织工程队伍进场,你们能行吗?我们想把低层商场装修好,先行营业,同时继续完成高层土建工程。两者并行,有什么困难?”

秦经理首先说道:“目前,北楼的基建和装修工程已经进入尾声,施工队伍,随时可以开赴南楼,接下他们遗留的工程。我们处于待命状态,只等你的命令,洪总。我想,我们此刻接过来,后继投入的资金不多,容易筹集,加上我们分得的利益将随之增加。我们测算了一下子,估计我们可以多分配得到五十套商品房。如果,拿这个收益投入,设法串换,找地皮低廉的地方,建设职工廉价房,我们可以解决一百多户国营商业职工的住房困难。我们强烈要求老总不再犹豫,要迅速拿回南楼工程。关于装修和土建同步进行的事,还是听听黄工程师的意见吧!”

黄工跟着发言:“洪总上次跟我提起这个难题以后,我便到广州一商局的新大新百货大楼工地去了一趟。他们也是高层建筑,采取低层商场装修好了先行营业,同时进行高层楼房土建,同步进行,进展顺利,安全稳妥,成效显著。我找他们的工程技术人员取经,设法把他们整套方案都拿过来了。既然新大新百货大楼做得到,我们想必也能办得到。我们有信心确保施工安全和顾客安全两不误,确保岭南市购物中心在国庆以前按时开业。老总,你放心,这个问题就交给我们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晓凯请张倩茹讲话。张副总经理说道:“为了确保这次工程的按时、按质量完成任务。党委决定,与你们商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签定目标责任状。如果你们能按期完成任务,将视公司员工的贡献论功行赏。如果提前竣工,每提前一天,加奖十万元给有功人员;工期提前越多,加奖越多。这叫完善激励机制。希望你们回去布置任务时,向公司的职工、干部进行一次思想动员,把大伙的干劲鼓起来!”

张倩茹的话一讲完,秦经理和黄工相视而笑。洪晓凯望了一望他俩,突然灵机一动,然后补充说:“你们刚才提到用增加收益来串换廉价职工宿舍的建议很好!我看,如果兑现了,我们可以从那一百套廉价房中拿出五套来,奖励公司经理以下的建设购物中心的有功人员。党委定下重赏,这会儿,就看大伙有没有劲头来争取了。你们说好吗?”

老秦和老黄,还有张倩茹副总经理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秦经理说道:“洪总,你下命令吧!重奖之下,必有勇夫。有这样的激励机制,我们保证干得更好!请党委放心。”

洪晓凯充满期待地望着与会的每一位同志,小结了这次“诸葛亮会”,他说道:“处理跟惠众公司的矛盾,我过去讲究‘有理、有利、有节’。上几次,他们资金不到位造成停工,我原谅了他们,那是因为都没有超过三个月的违约界限。这次,他们真正违约了,就不能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了。那么,用什么对策对付?宫律师用了‘兵临城下,先礼后兵’这八个字,用得好!宫律师的话,分析得有根有据,听了增强信心。我们就照他的建议办。宫律师,会后,我们委托你,把我们的最后通牒交给对方代理人傅工程师。由你出面,强调我们正在采取法律行动,希望引起对方重视。过两天,我们施工队开进场,将引起他们的第二次震动,不怕他们不露面。

“秦总,你跟黄总工程师的发言很好,信心十足,我们听了十分高兴,深受鼓舞。你们回去以后,立即组织施工队伍。要确保你们工程队在三日内进场。进场之前,事先跟兄弟单位城建局打好招呼。对他们存留的设备、工具、材料,都要一一妥善保管,按照‘不拿一针一线’的精神,确保‘完璧归赵’,确保维护与城建局下属工程公司的友好关系。他们是承建单位,又是兄弟国营企业,一定要区别对待。你们哪一天正式复工?到时候听我的命令!同志们,就让我们一道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看看欧阳辉和胡凤娇往哪里躲?”

142

欧阳辉修复了与廖明轩的关系。这阵子,他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投廖明轩之所好,硬要想法子,从廖明轩手中抢生意。廖明轩管辖下的深圳招待所新大楼,要进口和安装中央空调,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这次,廖明轩带了一位助手同来悉尼。他俩应欧阳辉公司的邀请,来澳洲考察空调设备。据说,澳洲环保空调设备全球著名,前些年,墨尔本的科学家发明了模块化冷水制冷技术,成为制冷业中的一次革命。这种新技术,摒弃了传统笨重的壳管、套管式换热器,在世界制冷业处于技术领先地位。昨天,他们一行,驱车到墨尔本这家大空调机厂参观完,刚刚赶回悉尼。一大早,廖明轩便让同来考察的助手自己上街游览,他独自在宾馆大堂等候欧阳辉夫妇到来。上午,欧阳辉开车带他到悉尼麦科理大学参观。那里美丽幽静的园林式的环境和众多的亚洲学生,引起廖明轩强烈的兴趣。

跟着,三个人又到附近一家香港餐馆吃澳洲的皇帝蟹和大龙虾,品尝澳洲红酒,他们碰杯饮酒,直到酒热饭饱,最后,腆着微微凸起的大肚子的廖明轩,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下楼梯时,差点摔倒,幸好身旁的欧阳辉把他扶住。吃完饭,他们参观了几处华人聚居的市镇,跟着,欧阳辉开车带廖明轩来到自己的家。

下了车,廖明轩走进欧阳辉新落成的邻近海湾的河畔楼房。他先来到新楼的豪华客厅,走进阳台处敞亮的玻璃屋,放眼一望,顿时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大楼对面,宽阔的帕拉马塔河连接到悉尼海湾。河对岸是一处帆船俱乐部,那里停泊了不少游艇和帆船,船只在码头前出出进进。从河面到海湾,无数彩色风帆在碧波中航行。一架高耸的拱桥横跨在眼前。从拱桥望过去,就是高高矗立的悉尼塔,它那金色的圆顶高耸在塔尖上,闪闪发光。廖明轩双手扶住栏杆,沉醉在这美景之中。江风吹来,阵阵清凉,令他心旷神怡。他再朝楼下望下去,两级梯形花园里,种植了许多中国玫瑰和澳洲兰花。在中间那层花园的旁边,有一处盖着玻璃瓦的太阳能热水泳池;泳池旁边,建有一座大喷水池,一座一人高的爱神维纳斯雕像,站立在喷水柱的虹影之中。楼房四周,种植了许多阔叶树,翠绿葳蕤。大楼脚下,还有一处私人码头,那是游艇停泊的地方。他久久欣赏这三层U字形向江边凸出的新楼房的独特造型,跟着,再转向身后的转台式的家庭酒吧。英格兰式的烛台吊灯古色古香,几盏墙角射灯的明亮而不刺眼的柔和灯光,照射在高高的红木柜半透明的台面上。台柜旁,围着一排中西合璧高脚酸枝转动酒吧椅,恰恰隐藏在灯影之外,增添些许朦胧色彩。酒吧中心的玻璃转台上,一格格陈列了许多法国、澳洲和中国名酒。看到那些名酒,令廖明轩这个酒鬼羡慕不已。他再瞥了一眼客厅两边的客房。里面的装修陈列,都赛过内地高级宾馆的总统房。客房里有套间和浴室。透过房间阳台,也能眺望水景。悉尼城市林立高楼群的影像,尽收眼底。

胡凤娇亲自到厨房端了一大碟水果,拿来一打澳洲啤酒进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招呼廖明轩在沙发上就座。

欧阳辉撬开了两、三瓶啤酒,顺手斟满了三杯啤酒,给了廖明轩和阿娇一人一杯,他自己跟着举起酒杯来,对廖明轩说:“此刻,我们庆贺能在悉尼相聚。我祝愿廖局长此行满载而归!来吧,我们一同干杯!”

三人一道一饮而尽。廖明轩抹了一抹嘴,接着说:“我来到你们的豪宅里,真眼红你们的幸福生活!你和阿娇,真是生活在天堂里。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赶上你们,哪怕是十分之一,也好!”

欧阳辉抓住那只空杯,朝对岸一指,答道:“你看看,这帕拉马塔河两岸层层叠叠的漂亮住宅,哪一间不比我们的更漂亮?我们这房子,在悉尼,仅仅算得上一般住宅,还算不上豪宅。其实,老廖你好好算计一下,满可以做一个五年至十年计划,将来也能有这样的生活环境,最好到澳洲来养老。”

“我哪有你这样的好命啊?我真佩服你,阿辉!你情场得意,官场走红,商场发财。你的八字好,老天爷对你格外关照……”廖明轩有感而发,羡慕地望着欧阳辉,说道。“你说让我做一个计划来澳洲养老,真是开玩笑!我一穷二白,哪有你们这样的福气?我连想也不敢想。如今,在官场也很难混,弄不好就会犯错误。我只要小心翼翼再做十年,也就心满意足了。你们俩,合力同心,生意越做越旺,在我眼中,算得上成功人士!”

“老廖,你别取笑我了。我现在也是被逼上梁山,或者用‘阿爷’的话来说,是‘坏事变好事’。我学会下海做生意,不过靠你们这些老朋友给面子,让我们有点继续为国家效力的机会罢了。”欧阳辉说到这里,把话题又重新回到他刚才的建议上来。“说到我的建议,这并非做梦。只要你想,我欧阳辉肯定帮忙,帮助你实现这个计划。刚才,我引你到麦科理大学参观过了,还带你去报名处看过、问过了。你看到那么多的中国青年来这里留学,其中不少来自广州,难道你没有一点联想?难道你不想把你的公子也放出来闯一闯?这里留学,花费有限,两三年的功夫,大学毕业就能获得澳洲居留的机会。将来,你的公子在澳洲立足了,发财了,你不就可以两边走走,来澳洲这世外桃源养老了吗?”

说到这里,廖明轩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这次来,也想为儿子的将来探探路。你知道,如今的青年喜欢跟风。他们成群结队,设法往海外跑,想镀金留学,澳洲也是他们向往的地方。我那个宝贝儿子,就要高中毕业了。他成天跟人家攀比,今天说,东家的小李去了美国,明天说,西家的小王去了英国。他总是埋怨父母不为他想办法,不让他到国外见见世面。我们也想送他出来,可是……,说到底,还是一个经济问题。转业那阵子拿的安家费,全都花在家庭装修等方面了。平时的工资,我跟老婆收入都有限。剩下一点点钱,随时准备交房改款。当然,凑一笔学费,让他走出国门第一步,我想,我们东凑、西凑,还能凑得到。只是,他一年近三万澳洲元的开销,三年需要准备十万元。我想,这个缺口至少差五万澳元……”

没等廖明轩话音落,欧阳辉便接过话茬说道:“我以为什么大问题解决不了呢?这个缺口,小意思!我来填。我们是多年朋友,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我们做事公私分明。这里谈的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的事情。你要办理贵公子来澳洲留学的事情,我还有一些关系,批准的把握百分之百。你把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吧!”

“欧阳老板如此慷慨,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才好?等我的儿子将来在澳洲发达了,他一定会还你的……”廖明轩马上接过欧阳辉的球,称谢不迭。此刻,他就像突然拣到一张从天而降的百万英镑,一拿到票子,便赶忙往怀里塞,生怕转瞬之间会飞走。说了两句,他卡壳了,突然停顿片刻。那句未说完的话,剩下的字眼,究竟是还你的“钱”,还是还你的“情”?他都倏地糊弄过去了。他支支吾吾地,把未说出口的话,吞进喉咙眼,随即瞄了欧阳辉一眼。对方似乎并未在意他如何回答,只是期待他把话题扭向交谈的核心。

廖明轩心领神会,拍打了一下欧阳辉德肩膀,接着说。“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我之间,熟不拘礼。我孩子来澳留学的事情,就拜托你帮忙了。你需要什么申请材料,告诉我,我随时寄给你。我们现在还是谈正题吧!这次来考察,收获很大。这家厂子的产品属于世界先进水平,价格比美国莱利牌便宜,你们一条龙服务,从进货、进关、运输到安装,都不用我们操心了。你们设法帮我们办妥深圳交货,海关方面你们的关系熟。你的报价,跟别的公司相比,很有吸引力。欧阳老弟啊,我一直就很相信你。你办事,我放心。这台中央空调的设备进口以及安装合同,我一回岭南市,让分管领导点一个头,即可签名盖章交给你们。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决定先在悉尼草签。时间是否定在明天或后天。我想,草签意向书的事,当着我的那位助手比较好。你看如何?”

欧阳辉当时没吱声。胡凤娇看见他俩还在交谈,便站起身来,对欧阳辉和廖明轩说道:“你们俩慢慢聊。我看,我们的晚饭,就在家里吃三文鱼片和鲍鱼好了,这里有美酒、美景。晚上,可以边吃海鲜,边饮美酒,边欣赏悉尼夜景。这里,你尽可随便。不要担心会喝醉了回不了宾馆。我看,廖局长今晚就在这里的客房里睡一晚。要是你思想开放的话,我还可以找一个漂亮姑娘来陪你,晚上一道来唱卡拉OK……,你看如何?”

“吃三文鱼、鲍鱼,那是我最欣赏的。今晚就在你这里乐一乐。不过,漂亮姑娘就免了吧?我廖明轩,可不是风流人物。晚上,我还是要回宾馆去好。我们到海外来出差,还是要讲‘慎独’二字!欧阳老弟,你说是吗?”

欧阳辉未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廖明轩一个劲地笑。

“我可是诚心诚意让你玩得快活。反正这里没有外人,你在这里绝对安全。找一个姑娘来陪陪,在悉尼,不是在你们岭南市,‘入乡随俗’,别那么古板。只要你肯,我就叫她来,保你满意。”阿娇还在观察廖明轩的表情反应。

“我出来时,可是跟夫人定过军令状的。你们饶了我吧!”廖明轩合手作揖,连连向阿娇拜谢。

廖明轩做人有他的宗旨。他为自己划过红线:擦边球,可以打;越界的事,轻易不干。其实,廖明轩并非吃斋之人,他也是一个见色忘形的人,平时,只要是见到漂亮女人,他总要多瞄几眼。听了阿娇的话,此刻他蓦地记起老婆出门时在他耳边提醒的话来:“到了外边,你可小心!不要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如果跟人上床,弄不好不是被人抓,就是像西方电影那样,被人录像。那时节,你廖明轩可就要臭名远扬到全世界。千万要当心!”

“我们廖局长可真是模范丈夫!不过,找一个女孩子陪你玩玩,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快去采购去吧,我跟廖局长还有事要做。等一阵子,我还要带廖局长出去开开眼界,买点东西。吃三文鱼和鲍鱼的事,等我们晚上回来再说吧。”欧阳辉劝阿娇快点走。

花枝招展的胡凤娇一走出去,廖明轩就揽着欧阳辉说道:“老弟,你艳福不浅啊!这位阿娇,那位萧芳,岭南市著名的美女!都归你拥有过,享尽人间风流。哪像我这般苦命?找到一个黄脸婆,栓得我牢牢的;她管得我好严,连一点‘小自由’都不给我。”说到这里,两人又干了一杯啤酒。廖明轩接着说。“说到阿娇她们,我又想起一个美女来。你还记得那个鲍兰馨吗?她也赛过天仙!那一年,你跟萧芳闹矛盾,我本想成全你,跟你拉拉线。谁知道,那天那么好的机会,恰恰让萧芳的车祸给挤丢了。后来,鲍兰馨的姨丈干预了这件事情,他要鲍兰馨回避你。我本想帮你,也有心无力啊!”

一提到鲍兰馨,欧阳辉眼里流露出遗憾表情。他追问道:“鲍兰馨的姨丈是谁?”

“岭南糕点厂的方厂长啊!”

“原来是他在作怪!不过,凡事都是天意。如若我不跟阿娇破镜重圆,也不会有今天这日子。这叫因祸得福。我也算知足了。”欧阳辉说完,便站起身来,然后对廖明轩说。“这样吧,现在五点多钟,我带你出去开开眼界。来到悉尼,赌场和红灯街,你不能不去看看。我知道你这个人胆小如鼠,有些事,你只敢动眼,不敢动手的。不过,到赌场看看,小赌怡情,未尝不可。顺便为你的夫人买点‘手信’,你看好吗?”

廖明轩觉得,他的心理全被欧阳辉掌握了。欧阳辉提出的建议,正合他心意。廖明轩顺从地站起身,跟着欧阳辉走出门外。坐在车上,他想:“来到悉尼,不考察、考察这些有澳洲特色的东西,不是白来一趟吗?”

143

傍晚,欧阳辉把廖明轩带到情人港的大赌场,让他大开眼界。他们在赌场底层停车场下了车,两人乘坐电梯,走出地面。欧阳辉先把廖明轩带到赌场门口,瞄了一瞄。

这座高大宽阔的赌场,矗立在情人港一侧,紧挨在几间大酒店附近。赌场大门的顶上,悬挂着几个上下错落的英文霓虹灯招牌。大白天,那五颜六色的灯管仍在不停地闪光。高大宽阔的大门口,备有小车专用车道;车道可以并排行驶或停靠七、八辆轿车。门前,车来人往,络绎不绝。赌场门面,超然而又壮观,非常有气派。一眼望去,俨然像一座豪华大戏院。

进入大门,门厅有半个球场那般大。一排高大的圆柱,支撑敞亮的前厅。两排四条上下转动的手扶梯,分列在步行阶梯的两侧。步上台阶,走过一条宽敞的甬道,进入赌场,廖明轩似乎进入一处豪华皇宫。这间大厅,有三、四丈高,方圆近万平方公尺。无数彩带和彩球,在厅内顶棚下飘动。大厅里摆设有一千张赌台,外围有几百台老虎机,至少可以容纳几千人。那一盏盏的吊灯,外侧罩着一串串水晶珠链,拖着一条条金箔,造型别致,恰似满天繁星,把宽大的赌场照射得如同白昼。灯光晶莹耀眼,灯影闪烁不停,好似正把一串串珍珠和金币往四面赌台上洒落。

廖明轩到过澳门葡京赌场,但是,以他看来,葡京与悉尼赌场相比,实在不够这里排场。欧阳辉把他领到赌场大厅四处逛了一圈。赌场四周,设有不少装饰豪华的贵宾小赌场,门口都有人守卫。那里灯光黯淡,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气氛。据说,那是专供从海外前来的富商或本地豪客使用的,一般游人和赌客不得随便闯入。走到一半,廖明轩望见赌场中心靠墙壁的一侧,有一条透明水晶的大圆柱,剔明铮亮地耸立在他们面前。圆柱直径约有一公尺多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大厅顶棚,它用厚玻璃镶嵌,里面盛满流动的海水,不断地喷出水花。透过圆柱中的灯光,只见里面绿色水草在悠悠地浮动。倏地,从水草丛中窜出一条游动的海蛇,盘曲的身子有两丈多长,足有一条大蟒蛇大,腰身有碗口粗。欧阳辉介绍说,据说这是华人风水师的独特创意设计。这条海蛇,被当作龙的化身,是风水师专门请到赌场来,让它来镇邪除妖、招财进宝用的。廖明轩望着这在海水中上下生猛地窜动的大海蛇,禁不住伸了一伸舌头,啧啧不已。

廖明轩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富丽堂皇的赌场大厅,没有见过这般不同凡响的赌场气派。他边走边想。小时候,他便在村里同别的小朋友玩过赌博游戏。转业到地方,他曾多次到过澳门,也在葡京无数次小试牛刀。不过,那几次他都是先赢后输,令他后悔不迭。如今,在这里,他看到赌场门庭若市,一个个黄头发、黑头发、灰头发、白头发的赌客,聚集在一块,如临战场,在不同的赌台上全神贯注地拼杀。再望望身边的赌客,他们在赢钱时,一个个喜笑颜开。旁边的一位赌客走过去,他刚从赌场职员那里,将一把把筹码,换成了一叠叠的崭新的澳洲塑料钞票,正在数来数去,小心翼翼地再往钱包里装,脸上露出心满意得的笑容。看到眼前的一切,真令他羡慕。这时候,他走近一张“押大小”的赌台。这张赌台四周围满了不少华人赌客。他饶有兴味地在一旁静静观看。只见这里的一位老赌客,仅仅几分钟功夫,便赢了上千元澳币。他心想:“这老头子在赌台的几分钟,几乎够我们一年挣的工资了,好家伙!”

他看得出了神,忘记了陪他前来的欧阳辉。看看手表,自己在这里已经站了十分钟了,扭头找欧阳辉不见,他多少有些慌神。他不懂英语,不识方向,如果走丢了,如何是好?正当他左顾右望的时刻,只见欧阳辉从身后走过来,抓了一大把赌场筹码塞在他手里。廖明轩数了一数,足足有六百澳元。他高兴得要命,赶紧握住欧阳辉的手,摇晃不停。接着,他开始下注。这玩意,很容易学,只是押大、押小。廖明轩决定碰碰运气。欧阳辉没有吱声,在一旁静静地看他那跃跃欲试和期盼好运的神态。廖明轩不安地挪动筹码,眼球凝视赌盘,连眨也不眨。廖明轩旗开得胜,一盘就赢了一百元,他兴奋地露出得意的笑容,扭头瞟了欧阳辉一眼,跟着便下了第二注。

快到黄昏时分,欧阳辉望一望廖明轩面前一叠叠筹码,粗略估计有三千多元。看来,廖明轩今天赢多输少,赚了两千多元的澳币。欧阳辉看看手表,拽了一下子廖明轩的衣襟,然后悄悄地对他说道:“老兄今天的手气不错,我看还是见好就收吧!我还要带你去看艳舞表演、买‘手信’呢!”

“今天我财星高照,现在正走运,离开不得!你再让我玩几盘吧!”说完,廖明轩又押了一大注,果然又赢了。

廖明轩虽经欧阳辉几次催促,还是欲罢不能。最后,欧阳辉又催促他,说道:“你想玩,明后天还可以来这里玩通宵,反正这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廖明轩只好停手。他随即数了一数筹码,总共三千六百元,整整赢了三千澳元。看看门外的天色黯淡了下来,他勉强听从欧阳辉的劝说,赶忙收手,跑去兑款处将筹码兑换成崭新的钞票。廖明轩看见这叠钞票,可开心了,他暗自庆幸今天的好运气。登上小车,望着悉尼闹市华灯初上,他的心情也格外靓丽。

从情人港出来,路过市政厅,已经是晚上时分了。车子行驶了几分钟的功夫,便来到悉尼红灯区君王十字街。这天正是周末,君王十字街车辆拥塞。车子在街上转了好几个圈子,也找不到停泊的地方。

除了几条小街以外,这条两公里长的君王十字街两侧灯火通明,街上布满成人电影院、色情书店、礼品店、咖啡店、酒吧、餐厅,最多的是脱衣舞场,还有按摩院和夜总会。许多等级不同的旅店和宾馆,都分布在四周的街道上。

街头,除了来自西方和亚洲的游客以外,可以看到许多搔首弄姿、浓妆艳抹的招揽嫖客的女郎,在街头逡巡,时时在搜索捕猎的对象。她们有的身穿短裙和低胸汗衫;有的身穿皮衣,脚蹬马靴;有的高胸细腰;有的身材臃肿,相貌各异,头发和肤色也多种多样。下了车子,廖明轩跟随欧阳辉在街上逛荡,看得见来自各地的游客,带着猎奇的目光,在街上东张西望。许多顾客在各色礼品店里选购礼品,那些礼品店,不少是华人、南韩人和日本人开设的。有的门口除了标示出英语广告外,也加注上中文、韩文和日文。

走过一处阴暗的角落,在一座旅店门口灯光的照射下,廖明轩看见一个卷发高挑的女郎守在那里向他打招呼。她身穿超短红裙,上衣也是一团火,红艳艳的。廖明轩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妓女,眼泡都肿了,脸皮松塌塌的,眼圈画得太深、太黑,胭脂也涂的太浓、太红,活像一个妖精。那女子看见廖明轩打量她,便伸出她手上的香烟,朝着廖明轩,挑逗地喷出一团团烟圈。廖明轩见状,赶紧加快脚步,倏地躲开了。

来到十字街的中心,路过一间间的脱衣舞场。舞场门上方都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和广告,门口还各自竖立起广告牌,上面画着丘比特手持弓箭射中红心的行业标志,都有彪形大汉把守。几位拉客的服务员,在拦堵追赶过往的游客,有的在兜售门票。那些服务员,有男有女,大多操英语,也有夹杂两句汉语或其他语言的。

他们走进一间门面富丽堂皇的脱衣舞场。两人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在售票处购买了门票。守在舞场门口的大汉,拿了门票,在他俩的手掌上盖上了一个心形的蓝色印记。这是验票标记,据说,只要手掌上有这个标志,还可以到对侧的脱衣舞场免费观看表演。

进入场内,许多观众正在嘈杂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等待场子中心舞台上的舞娘出场。廖明轩环顾左右,发现有不少内地来的观众,其中还有不少女观众。廖明轩指着对面观众,说道:“居然女人也对脱衣舞娘感兴趣?”

“人们都像你一样,喜欢看新奇的东西罢了。”欧阳辉答道。

一会儿功夫,音乐重新开始了。一位身材高挑苗条的脱衣舞娘,穿着迷你裙和低胸上衣,扭扭捏捏跳出了场。跟着,她在舞台转了一圈,向在场的观众丢媚眼。急速地手舞足蹈,向大伙致意。随即,她在舞台中间的钢柱上,多次旋转、倒立,从各个角度,尽量展示她那性感的体态,遮遮掩掩地展示她那挑逗男人的部位。接着,她脱掉上衣,跳动一阵子;脱下短裙,又舞动了两圈。最后,她身上只剩下了里边的比基尼三点装。她慢慢地走下舞台,随着跳荡的音乐,在观众群中,舞来舞去。她一边跳舞,一边向前排的男士们做出献媚的动作。

在一旁的欧阳辉,看见廖明轩那贼忒忒的眼神,直瞪瞪地注视着舞娘胸部和下身,禁不住暗笑起来。廖明轩发现欧阳辉在打量他,有点不好意思,便把昨天欧阳辉送给他的墨镜带了起来。这时候,舞娘突然走到廖明轩面前,边跳舞,边把他刚刚戴在鼻梁上的墨镜摘了下来,抓在手里,随即便把那墨镜往她泳裤里私处塞去。这时间,观众席上发出喝彩声。正当舞娘准备把乳罩摘下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突然一阵骚动,几名欧洲海员模样的观众,跟后面的几名黑人观众发生了争执,打了起来。这时候,舞场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响起一阵惊恐的呼叫声。

欧阳辉一看情况不妙,便拉住廖明轩的手,赶忙朝门口过道的亮光处走去,快步躲开了这场后果未卜的争斗。廖明轩跟着欧阳辉走出门,跑到停车场,上了车,他那噗噗噗跳个不停的心脏才恢复了平静。

“幸好我们跑出来了!如果里边发生打斗,黑黢黢一团,误伤我们,那就倒霉了。”廖明轩余悸未消,他下意识地摸摸那叠在赌场赢来的澳币。

“廖局长,你今天酒色财气四大福分全都占全了。赌场赢了大钱,舞场开了眼界;等下子,回家我们可以痛饮一场了!”欧阳辉猛为廖明轩打气,说道。

“不过,最精彩部分的表演没有看到,真遗憾!还有那副两百元的墨镜……”廖明轩真的很遗憾,十分痛惜那副价值两百澳洲元的墨镜,偏偏刚才被舞娘拿去做了表演道具。

“墨镜,我明天再为你配一副。看表演,下次我再陪你来一次吧。老廖啊,你想看赤身裸体的漂亮女人,在这里,真是‘易过借火’了。你放心,有机会!”欧阳辉朝廖明轩神秘地眨了眨眼。他心里却在盘算与阿娇合演的双簧。有啥法子呢?如今,股市低迷,房价低企,手头紧缺,周转不灵。洪晓凯再三催促他增资开工,随时将会发出与惠众公司终止合约的最后通牒。此时此刻,他必须拽住廖明轩这根救命稻草。幸好,这条大鱼已经上钩了!他指望廖明轩今晚得以入彀;他指望这次的交易能够成功;他还在觊觎,想着下一步要稳操胜券,一定要拿到他那笔采购升降客梯的生意。想到这里,看到廖明轩脸上那回味似的淫笑,还有那混杂的吝啬鬼似的惋惜表情,他情不自禁乐呵呵地暗笑起来。

欧阳辉重新驾驶车辆路经悉尼市政厅,在皇后大厦后侧的僻静马路上停泊下车子。欧阳辉不声不响地拖着廖明轩走进皇后大厦。来到一间手表行,他当即选购了一块售价八百多澳洲元的名牌女装表,跟着将精致的表盒慎重地交到老廖手中,说道:“有了这块手表,你回岭南市便好向你的‘大人’交差了!”

廖明轩心里热烘烘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等他把手表盒子装进随身携带的提包,才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来:“欧阳老弟,你真为我想得太周到了!我真不知怎样报答你好呢?”

“你我多年同事,胜过兄弟,何必讲这种客套话!这都是一些小意思。我仰仗你的事情还多着呢!”

跟着,他们上了车,径直往家里急驶。进得门来,只见客厅里多了一位小姐。阿娇已经准备好三文鱼片和清炖鲍鱼炖盅,见到廖明轩进来,指着那位女士向廖明轩介绍说:“廖局长,这位是来陪我们一道唱歌的邹小姐。”

廖明轩瞅了那小姐一眼,身材适中,五官匀称,那对水汪汪的眼睛似乎能勾人魂魄,挺漂亮的。瞧她那表面娴静的举止,似乎不像是风月场中的人物,廖明轩便朝她点点头。

四个人便围着餐桌,饮酒吃饭。廖明轩尝试了阿娇炖的鲍鱼汤,味道鲜美,连赞了好几句。那位邹小姐便主动站起身来,手捧人头马的酒瓶,向廖明轩斟酒。这时节,窗外一阵清风吹来,掠过廖明轩的额头。他陡然想起妻子的嘱咐,望望眼前的美人,又想起妻子提到误中美人计的可怕后果,心里顿时警觉起来,他暗自告诫自己:“看来,美人计,不可不防。今晚我得留心一下,酒也别喝多了。”跟着,老廖分别跟欧阳辉、阿娇和邹小姐碰杯,然后仅仅抿了两小口酒,便放下酒杯,连忙吃起三文鱼片来了。一晚上,三个人轮番向他劝酒,廖明轩还是悠着一点酒瘾,不敢放纵。

欧阳辉看见廖明轩的情状,也没有办法,便提议一边唱卡拉OK,一边继续饮酒。阿娇、邹小姐一道打开大屏幕电视机,接上影碟机,客厅里顿时响起了动听的音乐伴奏声来。邹小姐紧挨廖明轩坐下来,手拿麦克风,递给廖明轩一个,然后与廖明轩合唱了一首流行歌曲。廖明轩发觉这位小姐歌唱得很好,便继续与她合唱下去。那邹小姐一边唱,一边紧靠在廖明轩身边,廖明轩开始还有些局促,渐渐地,他觉得跟对方慢慢熟悉了,也不再躲躲闪闪。唱到忘情处,那位邹小姐越靠越紧,廖明轩看对方主动献媚,便大胆地伸出手来,攀着邹小姐的肩头,随即把那小姐搂得紧紧的。

欧阳辉看到廖明轩又开始上钩了,心里很高兴。但是,唱了个把钟头,廖明轩还是唱歌多,饮酒少,偶尔跟邹小姐打情骂俏,但是并没有出现太多的过界动作。

这时节,电话铃响了起来。欧阳辉急忙回房间去接电话。大约半个多小时,他才从屋子里走出来。阿娇望了一望欧阳辉,发现他满脸不高兴,似乎遇到了什么烦人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强颜欢笑,拿起酒瓶,为老廖斟酒,劝廖明轩多喝两杯。

唱了几个钟头,廖明轩的嗓子有些嘶哑了。看看手表,快十二点钟了,他便站起身来,对欧阳辉说:“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欣赏了美景、美食、美酒,又有美人相伴。我真感谢两位,也感谢邹小姐。我看,时候不早了,不如我现在就回宾馆去!麻烦欧阳老弟送送我。”

欧阳辉和阿娇都站起身来拦住他。阿娇说道:“今晚你就别走了。邹小姐也不要走了,你们俩就在这套客房里睡一晚。这里安静、安全,胜过你住高级宾馆。”

这时节,那位长相斯文的邹小姐也伸手拽住廖明轩,娇嗲嗲地对廖明轩说道:“能认识廖局长,侍候廖局长,是我的荣幸。廖局长,我也想你今晚陪陪我,好吗?”

夜半的凉风阵阵吹进客厅,廖明轩的耳畔又响起了老婆的叮嘱。他重新合起双手,向欧阳辉作揖,说道:“我的那位同事还在宾馆等我。今晚,我妻子还要打电话到宾馆找我的。我还是走吧!”

欧阳辉朝阿娇望了片刻,再看看廖明轩执意要走的神态,只好打消原先的安排,陪同廖明轩出了门,上了车,把廖明轩送回宾馆。

欧阳辉回到家来,邹小姐已经离开,只有阿娇还守在客厅等他回来。一见欧阳辉返回,阿娇便问道:“刚才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看你怪不开心的。”

“还不是洪晓凯跟我作对。老傅打电话来说,洪晓凯发来最后通牒,而且他们的施工队伍已经进驻了,准备接手继续施工。他要我赶紧回岭南市,跟洪晓凯谈判。这下子一团糟了!银纸筹不到,协议又违约,眼看快要到手的钱,无端端地少了一大截。搞得不好,还会赔本呢!洪晓凯这下子可好了,冷手拣了一个热‘煎堆’,利用我们先期投资垫底,他不用费多大力气,就把收尾工程完成了。”

“那如何是好?”

“我看,明早,我去廖明轩那里把空调意向书先签下来,然后,我赶乘飞机,路经香港,回岭南市,跟洪晓凯谈判,了结那份协议,力争多保留点利益。你设法陪老廖他俩在附近玩几天。等他回岭南,我跟他再把空调协议签妥。我们拿下这笔生意,赚了高额进销差价;我们把整机进口改为散件进口,又赚了一大笔关税差价;再加上安装工程利润,我们的收入可观啊!他下一笔生意,也有指望,反正老廖儿子留学的事情,还得求我。”

“这个廖明轩,今天晚上,真是精灵过度,像一条‘没尾蛇’!我们准备的针孔摄影机,可惜没有派上用场!”阿娇泄气地说。

144

在悉尼,欧阳辉听见香港股市可能反弹的风声,决定先在香港等两天。如果有机会赢得一大笔钱,再回岭南市,就能挽回颓势。他先从香港下了飞机,期望股市反弹,将股票套现。谁知道,等了三、四天,股市仍在窄幅波动,前景未卜。昨晚,他回到岭南市,马上跟老傅碰了头。据说,商业总公司和市文化局的头头商量好了,已经委托洪晓凯和张倩茹两人,全权代表两家跟惠众公司谈判。

今天,欧阳辉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准备先跟洪晓凯谈判;中午,他还要跟廖明轩签约。一大早,他便给胡凤娇打了一个电话,相互通报了情况。阿娇说,为他们承建那套水景别墅的老板,因为追不到欧阳辉拖欠了五个月的工程款,已经把他俩告到了法院。弄不好,法院会强迫拍卖他们这套新楼。阿娇要他办完岭南市的事情,赶紧返回悉尼,准备应诉。听到这个消息,欧阳辉心头又多了一桩沉重心思。“看来,目前四面受敌,惟有快刀斩乱麻,抓大放小,突破难关了。”欧阳辉踏上通向岭南市商业总公司的楼梯,一边迈步,一边寻思。

走进岭南市商业总公司的办公楼,欧阳辉径直朝洪晓凯的办公室闯去。他重新摆起当年商委主任的架子,昂首挺胸,鼻孔朝天,目若无人,经过两边的办公室,连瞧也都不瞧一眼。此刻,他觉得,他必须要显示自己的气派,才能煞住洪晓凯的威风。“这个洪晓凯,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居然摆开阵势跟我厮杀!”他边走边嘀咕。

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他敲了一敲房门,里面没有人回应。欧阳辉只好走到隔壁的张倩茹办公室,又敲了敲门。只见张倩茹笑眯眯地打开门,迎接他。

欧阳辉进了门,也不客气,一屁股便顺势在一张大班椅上坐了下来,趾高气扬地接过张倩茹斟过来的茶。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人没见过他,看见欧阳辉,只是扬了一扬眉头,然后埋头看文件。

张倩茹也不向欧阳辉介绍,随手拉开一张椅子来,坐在欧阳辉对面,观察了一眼老主任,看见欧阳辉满脸的怒气,张倩茹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跟欧阳辉打招呼:“可把你盼回来了!欧阳……先生。”

“洪晓凯不在?”欧阳辉的腔调十分无礼,好像是来找洪晓凯训斥的神气。

“他到市里开会去了。”张倩茹搓动着两只手,然后合掌放在并拢的膝头上,冷静地应付这位摇身一变的华侨商人。

“我今天是来抗议你们严重的侵权行为。你们为什么不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把施工队伍开进了工地?你们是如何保护外资企业利益的?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欧阳先生,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我们还没有找你们赔偿停工拖延工期的严重损失呢!你竟然找上门来抗议我们侵权。欧阳先生,看在我们旧同事的份上,我们很客气地接待你,没想到,你居然摆出兴师问罪的派头!我希望你冷静下来,有话慢慢说,犯不着大发雷霆。”张倩茹没有继续给他面子,当即不软不硬地顶了欧阳辉几句。

欧阳辉看见张倩茹涨红了脸,提高了声音,还振振有词地回敬了他几句,刚才那气焰,顿时收敛了许多。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们应该马上撤出工地。我的钱马上就汇过来了。”

“你的钱汇得过来,汇不过来,我们不管你。如今你们已经停工超过一百天,违了约。按照合约规定,我们当然有权利收回我们的场地。”

“你们的场地?你只能代表你们商业总公司。你知道,这场地怎么来的?还是我从城建局那里把红线划过来的。你们也该饮水思源嘛!”

“欧阳先生,请你注意你现在的身份。你早已不是岭南市的文化局长,也不是商委主任了,犯不着在我面前摆你过去的架子,也用不着谈你往日的‘功劳’。我们也是这块红线的拥有者和这块土地的主要使用者之一。文化局的傅局长,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全权委托我们代表他们的利益,跟你们谈判。你看,这是他们的委托书。”说着,张倩茹顺手从桌子上拿出一张文化局的公函来,递给欧阳辉。

欧阳辉看了看那张委托书,顿时脸上的自信减少了几分。跟着,他把文件退给张倩茹,马上改变话题说道:“我们双方合作,要互相通融。合作伙伴,不能一下子变成厮杀对手。像你们这样贯彻中央改革开放的精神,那不是马上把外商都赶跑了?老实说,你们如果不改弦易辙的话,我们可以先到市委领导那里去评评理;要是不行的话,我们诉之以法律,在法庭上见。”

张倩茹冷笑了两声,也没有随即反驳他,只是转身拿出一本记录本来,一页一页地翻给欧阳辉看,跟着说道:“欧阳先生,我们已经很够耐心了。你看,这是我们记载与你们联系商谈的全部记录。何时何刻,我们找你们的傅工程师,是如何商谈的?包括当面商谈和电话催促,我们都有详细记录,还有完整的文字和录音记录。你们停工以后,我们左催右催,你就是不露面。整个工程停顿了几个月。如今早已超过了协议规定限期。欧阳先生,我们对你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我们的耐心,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我们跟外商合作,归根到底,要讲平等互利。保障我们企业的合法权益,跟我们坚持对外开放,并不矛盾。你想到哪里去评理,我们都可以奉陪。即使到法院,我们也可以马上陪你去。”

说到这里,张倩茹看了一眼欧阳辉脸上的表情变化。他那脸色,红一阵子,白一阵子。欧阳辉坐在大班椅上,挪来移去,像是患多动症的小儿,过多地摇头晃脑;又好像有许多虫子在他身上叮咬,令他坐立不安。

张倩茹知道,对方刚才虚张声势的气焰,在她的反击下,慢慢收敛了。停了一停,张倩茹举起手,朝宫律师指了一指,说道:“我想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总公司的法律顾问,宫律师。他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一切需要的材料,随时可以代表我们陪你上法庭。”

欧阳辉一听,顿时像饱胀的皮球泄了气,软塌塌地坐在那里。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么,你们究竟准备如何办?”

张倩茹随即从办公室左侧的小台子上,搬过来不少单据和打印好了的文件,然后分门别类地,展放在欧阳辉的面前。倩茹说道:“这里,我们从工程承包单位那里,复印了所有的施工纪录,保留了所有工料费开支的账目。这里,是目前本市房地产售价的资料。这一份,是我们起草的终止合作协议的补充协定草稿。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送一份草稿给你看看,请你收下。要问我们的意见,那就是一切按照协议办事。我们接收工程,可以确保你们相当的投资利益,即按照协议,用商住楼上层的商品房来抵偿你们的实际直接投入。这样,当房市反弹,你们还会有一大笔钱好赚。我们这样做,完全做到两者合理利益兼顾。如果你们不同意这个解决办法,我们也可以与你们在法庭上相见。不过,如果通过打官司来解决,我们要增加一条要求……”

“增加什么要求?”欧阳辉马上追问道。

“那就是,我们还必须向你方提出,由于你们延误工期,造成我们企业损失,都要一一赔偿。我们的商场,每天盈利在十万元以上。我们商场搬迁,每天的租金支出超过三万元。我们搬迁企业的人员工资也是三万元以上。这些损失,还不包括文化局方面的损失在内。看来,这些加起来,你们赔偿的金额将不是一个小数字。”

张倩茹顺手抓住桌子旁边的一把算盘,快速地拨拉了几下子。“广州话说得好:‘小数怕长计。’这些损失一笔、一笔累计下来,岂不可观!欧阳先生,你是一位聪明人,不会算不出这个账的。何去何从,请你马上作一个决断。如果你同意依照原协议解决,我们现在便可以协商。所有的资料都准备在这里了。如果你想通过法律途径,我们也奉陪到底。不过,我们已经申明在先,你们延误工期的赔偿,我们将一桩、一桩,一天、一天,全部计算清楚,无谓言之不预也!”

“看来,还是你们厉害。你们是国家干部,有大把闲空时间,拿来磨牙扯皮。时间,对我们来说,就是金钱,我们哪有你们的耐心?再说,我们外商,在你们的地头打官司,肯定输多赢少。这样吧,下午,我带傅工程师来,跟你们算细账。就当我们这次倒了大霉!”

这时候,欧阳辉看了一看手表,快到来了跟廖明轩签约的时辰了。他焦急起来,顺手将那份补充协定的草稿装进皮包。他马上变了一张脸,口气温和下来,说道。“俗话说,生意不成仁义在。我们好坏也是过去的老同事;这个合作工程,还是我当主任时定下来的。尽管现在合作出现了分歧,我看,善始善终为上策。我希望再留下一条将来继续合作的渠道。山不转水转。连山水也有相逢的一天,何况我们?倩茹啊,我认识你二十年了。大家还是多留一点后路好了。你说是吗?我现在有个重要约会,需要马上赶去。这样吧,下午我继续来跟你们商谈。”

张倩茹笑了一笑,语气也缓和下来。她说道:“还是我们欧阳先生聪明,善于审时度势。既然你同意协商解决问题,那我们也会以最大的诚意,根据双方的协议精神,妥善处理双方的分歧意见,力争尽快了结这桩纠葛。我和宫律师,下午两点钟准时在这里等你。下午见!”说完,张倩茹站立起身,伸出手来,跟欧阳辉握手告别。

廖明轩知道欧阳辉今天上午要来商业总公司,便预先在对面的红云大酒店要了一间单间房来,准备还情招待欧阳辉。

欧阳辉三步两步跨过行人拥塞的马路,来到酒店,他乘坐电梯,上了贵宾房那层楼。一出电梯,餐厅部长便认出老商委主任到来了,急忙上前迎接他。欧阳辉到柜台借电话,通知老傅马上到红云大酒店来吃中午饭,准备下午一同出席与张倩茹的谈判。餐厅部长随即把他领到廖明轩预定的房间里。

欧阳辉一看,房间里不只廖明轩一个人,副局长符豪明,就是那位跟随廖明轩一道去澳洲考察的助手,今天偏偏也在场。阿辉顿时心里有些狐疑不定,不知道其中有何蹊跷,是不是事情有什么变化?他想,有符豪明在场,跟廖明轩私下想说几句话也不方便!不过,他还是满脸笑容,主动伸出手来,跟廖明轩和他的助手握手言欢。

廖明轩先叫服务员上菜,还特地拿来人头马酒来招待欧阳辉。在席间,廖明轩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全然不提签合同的事情。欧阳辉拈到碗里的菜,送进口里,也是味同嚼蜡。廖明轩敬的酒,他也只勉强地饮了两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欧阳辉终于忍不住地问了起来:“廖局长,我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跟你们正式签约。不知道那份我们起草的协议书,你们有没有什么补充?是不是打印好了?等下子,我签了约,还得忙别的事情。有了这协议,我就可以向工厂正式订货。你们的订金,也可以快一点汇到我们公司的账户上来。”

廖明轩为难地笑了一笑,朝符豪明望了一眼,示意他讲话。符豪明站起身来,为欧阳辉斟了点酒,然后很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随即对欧阳辉说:“欧阳老板问的这件事情,实在不好意思!目前全国都在紧缩固定资产投资,有好多工程都要停建下马,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在深圳兴建的新招待所,也在几天前被砍掉了。目前,市里已经通知我们马上停止那栋大楼的内部装修。这样一来,我们预订空调机的事情,不得不放弃了。不过,这栋房子,恰好被一位在香港经商的乡亲看中了,准备买过去开旅店。将来如果那位老板买下新楼,我们可以向他推荐你,把这位‘老财’介绍给你。到时候,你们两家自己去斟盘吧!形势千变万化,我们也想不到,还请欧阳先生多多谅解才是!”

欧阳辉一听,顿时心里凉了大半截。他脸上堆满狐疑和失望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朝廖明轩望了一眼。

廖明轩仍然带着尴尬的微笑。他发现欧阳辉面前的酒杯没斟满,便站起身来,拿过那支酒杯,为欧阳辉斟满酒,然后双手捧到欧阳辉面前。他再端起自己的酒杯,一手拉起符豪明,对欧阳辉说道:“老主任经常说,生意不成仁义在。少了这单生意,我们还有下一单。如果有适当机会,我们还会继续合作。来,来,来,为我们长存的友谊,我俩再敬老主任一杯。我们先干为敬。”说完,廖明轩跟符豪明两人一饮而尽。

欧阳辉哭笑不得,只好勉强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问道:“听说你们计划兴建市政府新办公大楼,到时候,肯定要添置好多套升降电梯,是吗?”

“那栋大楼也决定缓建。等将来重新上马,有机会我们再找你,一定,一定……”廖明轩搪塞道。

这时节,老傅来到餐厅,欧阳辉招呼他坐在自己旁边。老傅说,他已经吃过中午饭了,便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服务员将小餐厅里的电视机打开,让客人看电视。跟着,她奉上香茶,老傅饮了两口。欧阳辉打开皮包,顺手把刚才在商业总公司收到的补充协定草稿交给他,要老傅先看看。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阵子,不声不响地望着餐桌,偶尔动动筷子,不再交谈。欧阳辉看见符豪明起身走了出去,便悄声问起廖明轩来:“你孩子留学的事……”

廖明轩苦笑了一阵子,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妻子不想我儿子出去留学。就这么一个宝贝,飘洋过海,不放心。那件事就暂时放起来吧,多谢你的好意!如果将来再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会开声。”廖明轩似乎忘记了他在悉尼跟欧阳辉说过的话,一笔带过地,简单回答了欧阳辉的询问。

其实,他为这件事情,被老婆盘问过一晚上。回到家,老婆详详细细问明他与欧阳辉的谈话过程,听到廖明轩竟敢为儿子的事,向欧阳辉“开价”求助,极为生气。老婆顿时发起火来,骂他贪心,还恶狠狠地拧他的耳朵,差一点要他罚跪。廖明轩连那手表的来历也不敢再讲给老婆听。最后,老婆斩钉截铁地说,除非自己有经济能力,否则决不会让儿子靠外商资助到海外留学。廖明轩想到这里,暗自瞄着欧阳辉,思忖道:“幸亏有一只‘母老虎’在家看着我。幸好这一切都未成事。不然,我廖明轩就毁在你欧阳辉手里了!那时,你不仅赚了我们的大钱,还乘机报当年老汪插手找警察抓你的‘一箭之仇’呢!”

符豪明先到柜台结了账,付了钱。他回转身,跟廖明轩两个人准备赶回机关上班。欧阳辉说,他跟老傅还有点事情,要借这间小餐厅谈谈,请他们先走一步。廖明轩临走,再次握住欧阳辉的手,小声说道:“感谢你在悉尼对我的接待。希望我们下次再去看望你!”

欧阳辉转过身来,坐在老傅对面。正准备跟老傅商量时,电视机里,开始播放香港股市行情。欧阳辉注意观看,他发现,自己持有的几种股票价格都在全面狂泻。这信息,马上令他头冒冷汗;顿时让他如坐针毡,心神不宁。

欧阳辉强打精神,向老傅发问:“你看过这最后的协定草稿,意见如何?”

老傅说道:“对方有理有据,引述法律条文和原有协议,加上他们已经过精确细致的测算和核对,可以说条文无懈可击。据我了解,这次找我们谈判,洪晓凯准备慎密,指挥若定。他先和文化局的傅局长统一观点、确定对策,跟着,他亲自找市委书记汇报,拿到刘书记的‘尚方宝剑’,再去城建部门理顺关系,争取支持。城建局为他们提供了这个工程的精确数据,核定了我们直接投入工程的资金数额。他们又精确统计了现有楼市的比照价格,用来换算抵偿我方投资的商品房面积。负责起草的张倩茹,搞财务出身,算盘拨得呱呱响;法律专家宫律师,老到精明,从旁相助。我们面对这两个强劲对手,不好对付。不过,他们还是依照协议,保证了我们应该获得回报的合理利益。”

“依照你的意见,这份协定,我们是签,还是不签?”欧阳辉问道。

“如今,岭南市的楼市价格适中,我们得到的商品房面积不算太少。只要楼市反弹,我们还能获利。我的意见,现在签字比较有利。何况,我们违约在先,处于不利地位。发生这样的情况,换一个野蛮不讲法理的对手,恐怕我们将会血本无归了!”

“为什么?”

“在市面上,我见过不少老板由于资金不到位违约,折掉本钱,最后分文无收。我们违约,人家收回,天经地义,无法扯皮。我看,我们还是见‘小好’就收吧!越拖,越对我们不利。”

欧阳辉极为相信老傅这位房地产行业的“老雀”。听了他的话,欧阳辉沉吟了一阵子。此刻,他的脑子,被股市狂泻的消息震瘫了。悉尼新楼的欠款,又面临官司纠纷,亟待他回去延聘律师对付,让他头疼。南楼商住大厦的工程,弄到这个地步,除了俯首签字,已是毫无办法了。

在四面受敌的时刻,他权衡利弊,当机立断。他对老傅说道:“我现在就写一份委托书给你,让你全权代表我们谈判。下午两点钟,你去商业总公司找张倩茹他们。请你尽你最大的努力,尽量维护我们的利益。这件事,最后,你代表我们,跟他们签字就是了。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返回香港和悉尼处理。今后,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岭南市楼市反弹上了。希望老天保佑!”

欧阳辉说完,便随即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了的空白委托书来,在上面写上几个字,然后签了名,交到大表哥老傅手里。跟着,两个人乘坐电梯,下了楼。随后,欧阳辉举手叫了一辆计程车,赶紧朝车站赶去。

总算他有运气,正好赶上那趟开往罗湖的快车。坐上火车,他软塌塌地靠在软座沙发上,大略计算了一下这几桩生意和股市的损失,心里顿时凉了下来。他长吁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荷叶擎珠,难抵挡狂风一浪啊!这次弄不好,我跟阿娇不但得卖楼,还非得跳楼不可了!”

145

章云在这所研究所工作了三十三年,带领她所领导的研究室,出了不少研究成果。最近几年来,她的身体状况不大好,失眠,头晕,贫血,心悸,气短,身疼……,种种毛病缠绕着她。章云并不大放在心上,只当作是一般妇女更年期综合症的反应。遇到不舒服,她总是咬咬牙挺过去就算数。组织上见她身体不大好,便照顾她,把她安排到研究所资料室当主任。

这个位置,本来相对比较清闲,但是,到了章云当家的时候,全资料室的人员,都被她这个“火车头”带动得忙碌起来。研究所的资料室,主要负责收藏、收集科技图书、期刊等资料,供科研人员查询科技情报使用。这项工作弹性很大,做多做少,难以衡量。所里的科研专业,五花八门;各人的需求也是千差万别。人们多是通过各自的渠道去获取所需的科研信息,通常,对本所资料室的依赖性并不强。章云接手这份工作后,带领同事,变被动服务为主动服务。他们从资料室的一万多本科技书籍和一百多种专业期刊中,收集、编辑资料索引,建立科技信息库,存入到电脑,供研究人员查找或联机使用。他们还为科研人员提供参考咨询、定题服务和文献服务。他们不定期地翻译、编印国外的最新科技动态,让科研人员开拓视野,借鉴吸收。他们的资料室主动加强对外联系,与国内、外同类科研机构,建立了资料交换、交流关系,他们还接受国内、外科研机构的专业咨询。

章云,干一行,爱一行,硬是把这份清闲和多少有些枯燥的资料工作做得有声有色。但是,她的身体,却没有在这个“清闲”的岗位上有多大起色。章云忙坏了,身体不适症状,明显增多,每况愈下。她只把这些变化归咎于生命的衰老。“人就好像一部老机器,运转不停,总会出一些毛病。”她总是这么想。除非万不得已,章云是不会去找医生的。她生来不喜欢吃药,不喜欢上医院,不过,她坚持锻炼身体,却从没间断过。

每天早晨,她都要到大学校园里去散步。校园距离他们的房子不远,大约走十来分钟就到了。这天清晨五点钟,晓凯一起床,便陪章云一道去校园里运动。两口子下了楼,朝右手拐弯,慢跑了一阵子,便进了大学校园。林荫道上的路灯,射出一圈圈黄色的灯影。天边的晨光,显出鱼腹色。他俩偶尔碰到在校园慢跑的师生。这条环湖的道路,大约有三公里长,是清晨运动的好地方。挨近湖边,一排排供师生休憩的石凳延伸开去。湖畔围绕着一圈绿茵茵的草坪和万紫千红的花圃。在花圃和草坪之间,顺着湖边,夹着一条一公尺多宽的小路。章云漫步在这条小路上,围绕碧波湖,慢慢地走动。她边走边甩动手臂,时不时回头看看停留在拐角处的晓凯。晓凯正在湖边曲膝云手,抱球进退,缓步摇晃,均匀柔和地活动身手,练习他那娴熟的太极拳套路。

运动了一个小时,在回家的路上,章云忽然觉得有短暂的轻微晕眩。她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儿发烧,嗓子眼也觉得有些疼痛。她放慢了脚步,镇静一下,发现走在前面的晓凯扭头望她,章云便强打精神,装作没事的样子,加快了脚步,追上晓凯。

“阿云,我发现你今早有点儿不对劲。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晓凯关切地问。

“我没事,你别疑神疑鬼的。你看,我的脚步,不是跟你一样健壮有力吗?” 章云笑了一笑,她打起精神来,轻巧地快走了几步,回答说。

“人家都说,病从浅处医。小病不治,等到积重难返的时候,那一切都迟了。你支持我,把家庭、儿女的担子都担起来了。现在孩子们都远走高飞了,只剩下你和我。我工作忙,整天很晚才回家,多半只剩你一个人在家。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是的,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在外边整日忙,也要注意身体,多悠着一点儿啊!五十多岁的人了,不比年轻时。那时节,忙一点,累一点,都不在乎。现在不同了,人过中年,快进入老年,身体最重要。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其他什么都是假的。我们搞科研的知识分子中,很多都在中年百病丛生,有的抗争不过病魔,还过早地走了。人不能‘过劳’;如果劳碌过度,那无异于跑步去见上帝。晓凯,我们都还没有活够。少年时代,从军报国;青年时代,历尽坎坷;中年时代,忙于奉献。如今,将要步入老年了,总得留一点点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有意义的事情。不养好身体,就是盼到那一天,也无福享受了。那多遗憾啊!”

“阿云,你这些话讲得好!不过,你更应该多想到你自己,多多关心照顾好自己。章云,文化大革命之前,我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这辈子,我们还能碰得上这改革开放的好日子;还能遇到我们能为国家、为人民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的好机会!我呢,过去被人看扁了,有的人拼命把我往脚下踩。今天终于得以扬眉吐气,多么值得珍惜!我就要多争一口气,用行动透视我的心迹。所以,这些年,我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一颗心,全都扑在工作上。这样,关心公家的事情多了,关心你少了,关心家庭孩子,更加谈不到。家里的千斤重担全都推到你身上了。你理解我,支持我;为了我,为了家庭,也为了你从事的事业,你几乎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其实,要担心过度操劳的,是你,不是我。

章云情不自禁地抓住晓凯的手,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的责任,也就是我的责任。到了这个年岁,那就让我们互相提醒,多多保重。”

他抓紧章云热辣辣的手,晓凯像是突然触电一样;再摸摸她的额头,烧得很厉害。晓凯指了一指山上的那群红墙绿瓦的房舍,对章云说道:“医学院附属医院,就在这个山头上,走十分钟就到了。阿云,你有点发烧。我看,今天早上我请两个小时的假,陪你去看病。”

“我不过有点小小的感冒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谁还没有一个头痛脑热的?你千万别为我请假。你说过,今天你要到几个工地去检查网点建设进度,好不容易甩掉欧阳辉对你们的干扰,现在国庆节还剩三、四个月,你们的商业中心开张,全市都在看着你们呢,可别放了空炮,对吗?你的检查组的同事们,今天都在等你呢!再说,我今天也没有闲空。兰州方面的一个兄弟单位,要来我们资料室交流情况。就是那间我当年去交流过的无线电研究所。听说,领队中有一个人,是我们在兰州的熟人,她还带了许多西北老朋友的口信给我们呢!”说到这里,章云又拉一拉丈夫的手,接着说。“这是小意思,犯不着紧张。我回去,吞服几粒银翘解毒丸,一定马上解决问题。”

“总之,你别大意就是了。如果不舒服,随时打电话告诉我,我会赶到你身边的。” 晓凯怀疑地凝视了章云片刻,然后嘱咐了几句,随即探问阿云刚才提到的事来。“兰州那边有熟人来,还带了朋友们的口信来!太好了!我们离开大西北那阵子的情景,仿佛是很遥远的事了,有谁还记得我们?真想不到!”

“该不是唐清丽吧?郑源祥在航空公司当头头,他们的总公司就设在兰州。清丽跟郑源祥结了婚,随即去了兰州。据说,她调到省电子工业局工作。这间研究所过去属国防工委管的,现在该不是划归电子局管辖了吧?来的熟人,难道真是她?”章云推测说。

“那也说不定。唐清丽这个人,有时候喜欢卖关子,给朋友们一个意外惊喜。我看也许会是她。一眨眼,跟他们分手三十多年了。不知不觉地,我们也开始老了!”晓凯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鬓发。早上洗脸照镜子,他发现那里有点发白。

“如果从当外公这一点来说,你跟人家比,算得是年轻的。”章云乐呵呵地说。“对了,我忘记告诉你,我有一个打算。志玲快要当妈妈了。上次她打电话来说,她生孩子的时候,想我到悉尼去看望她和小孩。志玲说,这个周末,她会再打电话给我。今天不就是周末吗?”

“这样好!你很久没有休过假了。可以趁这个机会,到澳洲看看孩子和外孙,也可以在那里休养、休养,一举多得。你去探亲,组织上会批准你的。” 晓凯听了,也附和地说道。“志玲要是来电话,你带我问他们好!既然她想请你去,你又想去,你就该及早着手进行。你要和志玲好好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办理申办手续。晚上回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到了家。匆匆吃完早餐,他俩各自去上班。出门的时候,晓凯一再叮嘱章云说:“你记住,要是需要去医院,你一定打一个电话来,我陪你去!”

这一天,章云咬紧牙关,忙了十多个钟头。下了班,一回到家里,她便马上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自觉很辛苦,身上一点气力也没有了,好像整个人实在撑不下去了。她觉得浑身热烘烘的,喉咙出奇地疼痛,便闭上眼睛在长沙发上休息。

几个钟头过去了,她还是不见晓凯回家来。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钟了。这时候,她觉得口渴得要命,便挣扎走下床,从热水瓶里倒了一大杯开水来。等她把水倒进喉咙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她只觉得喉咙火烧火燎一般。章云试着泡一块饼干送进嘴里,也无法吞咽下喉。

这时节,章云开始有些慌张起来。望一望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的房子寂静无声,街上,只有偶尔传来路过的自行车,发出提醒行人的清脆的铃声。隔壁邻居家里,正在电视上收看粤曲。喧闹的锣鼓声不时传过来,锣鼓和打击乐器的混合声,听到更加令她觉得无法忍受。她定了一定神,挣扎着坐起来。

她想,该是晓凯归来的时刻了。等他一回到家,便让晓凯陪她到附近医院急诊室去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曾经听老人说过,有一种病,称之为“封喉”,病症比较紧急,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难道自己患的就是这样病?想到这里,她开始有些紧张。她颤巍巍地挪动到电话旁边,艰难地拿起听筒,向晓凯拨了几次电话。谁知道,电话无人应答。她料想,也许是办公室无人接电话。章云的心,不停地急促跳动起来,人似乎要晕眩过去了。

晓凯骑着自行车,快到晚上十一点钟,才回到家。他把自行车推进庭院,只见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看不见章云的身影,也听不到电视机的声响,周遭静悄悄的。他顿时慌张起来,三步两步跑进厅里面,才在墙角的电话台旁,看见章云晕倒在地上。

晓凯赶忙为章云把了一阵子脉,数了一数她心率跳动情况。章云脉搏急促无力,一分钟,竟跳动一百三十多下。他摸一摸章云的额头,温度很高。他大声地呼唤“阿云”,但是,章云没有回答。晓凯慌了神,二话没讲,便将章云背在背上,连房门也顾不得锁,跑出大门,走出街口,不见出租车的影子,便紧紧地背负着章云,鼓足气力,径直朝早上经过的那间医学院附属医院跑去。

晓凯一边跑,一边呼唤着章云的名字,他的泪水扑簌地滚落下来,禁不住大声地哭喊。他背负着浑身火烫的章云,嘴里不停地说道:“阿云,怪我太自私了!我光顾得自己干工作,极少关心你。今天,我又回来得太晚了!为什么你不早点打电话给我呢?阿云,你千万要挺住!坚强一点,医院马上就到了。见到医生,他们一定会抢救的。……阿云,我对不住你,我不能没有你!你懂吗?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光明!你是在我人生途中的一颗明星!如果不是上天把你赐给我,让你鼓舞我、伴随我走过坎坷泥泞,我洪晓凯老早便沉沦下去了,老早便从这个世界消逝了。阿云,为了我们,你一定要挺住!要挺住啊!你晕倒了,不能回答我,但1024x768_028 是,你一定还能听到我的话。请相信,人的生命力是非常强的。只要你用坚强的意志挺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转眼,他跑到了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那座小山之下,赶紧顺着那条路灯照射的弯曲坡道,背负着章云,拼命向山上奔跑。来到急诊室的门口,那盏红灯下的大门,紧闭着;半透明的毛玻璃透出昏黄的光亮。晓凯知道,这间医院平时主要为年轻学生服务,急诊病人不多。他探头探脑、眯缝眼睛,从门缝望进去,只见急诊室里面几盏灯光在闪烁。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一听,隐约传出里面医生和护士说话的声音。他拼命地敲打大门,又急忙摁了几下门铃,大声呼喊:“救命啊!医生,有人晕倒了!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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