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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October 振铎:流淌的岁月 126-130流淌的岁月126-130 126刘书记要来岭南市商业总公司调查研究,听意见,事出有因。 前些时,市委召开了一个老干部座谈会,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作为商业老行尊的李堂正也接受了邀请,参加了会议。李堂正在会上听到其它各行各业的一些退离休干部畅所欲言,提出了许多有关落实老干部政治待遇和生活待遇的意见,同时对他们所看到的各部门的一些存在问题,提出了不少批评建议。他边听边心里盘算:“是不是趁刘书记在场的好机会,放一炮,向洪晓凯提一些意见?”不过,他一时拿不准分寸,有些犹豫不决。 刘书记看见李堂正手里拿着笔在不时写点什么,又看见他朝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他,张望过好几次,便推断李堂正有话要说。 刘书记看看手表,座谈会时间所剩不多,他想起某些人向他反映过对洪晓凯的意见,于是,便特地朝李堂正打招呼,说道:“老李,最近,商业总公司变化不小,你的看法如何?” 正在犹豫的李堂正,这下子听到书记叫自己的名字,向他提问征求意见,等他发言,他突然感到有些怯场,刚才准备好了的话语,顿时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看见书记期待的眼色,他还是鼓起勇气,讲了几句开场白。也许他退下来之后,好久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中讲过话,舌头少了磨练的机会,口气显得稍微有些结巴。他说道:“我拥护改革开放,但是我们搞改革开放,不能盲动冒进;不能把正确的东西改掉它;不能顾了经济,忘了政治;不能随心所欲,鲁莽行事!” 李堂正的开场白,顿时吸引了全场人。大伙儿看见这位当过十多年商业总公司总经理的老行尊开了腔,看见他那般声色俱厉、十分激动的神态,望着他那脸红脖子粗的表情,全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这里来了。 李堂正见自己的几句话引起全场注目,令沉默多时的他,突然兴奋不已,他憋了多时的话语,终于滔滔不绝地迸发出来了。他扫视全场,又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开讲:“我认为,商业总公司搞机构改革,搞乱了机关工作秩序,破坏了政治工作的格局,助长了任人唯亲的不良倾向。为什么这样说?我们总公司原有十二个科室,配备了编制内的干部一百零八人。过去,我们两个文明一起抓,坚持政治挂帅,工作井然有序,系统运转正常,经济发展迅猛。经过洪晓凯这一改,精简为四部一室。原来从事政工和党群工作的科室,包括组织科、宣传科、教育科、老干部科、工会办公室、团委、纪检会、保卫科全部拆掉了牌子,把这些科室的职能全部并入党委办公室。而这党委办公室,又与新成立的人事部合署办公,实行两个牌子、一套人马。这样,无形中削弱了政治工作,造成上下不对口,有事无人过问。与此同时,原有的业务科室也拆散重组,新设立了物业部、财务部、业务部,弄得职能混乱,上下无所适从。洪晓凯大动手术,精简人员,表面看来是好事,实际上下面反映不少。不少人认为,这是新班子推行‘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所谓‘新政’。干部中,顺眼的,听话的,领导赏识宠爱的,留下来;看不顺眼的,不论多有才能,全部踢下去。这段时间,搞得商业总公司的干部鸡飞狗走,怨气冲天。听说他们到市委上访的也不少。许多人担心待遇下降、工作岗位不适应,因此自找出路,申请调走,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试问,像洪晓凯这样横冲直撞搞改革,光靠他的聪明能干、单枪匹马,能干出什么名堂来?刘书记,我说一句老实话,据我所知,如今,总公司的干部无心工作,一盘散沙,形成空转,问题严重。我们都知道,原有的组织机构,那是经过三十年的不断改进形成的一套严谨有效的运行机制和工作系统,诚然,如果不适合新形势的,也可以作一些修修补补,但不能像洪晓凯这样瞎搞一气,用我们广东人的话来讲,这样搞,势必‘乱了笼’。这是其一。还有……” 李堂正说到这里,略为停顿。大伙趁他喝茶润口舌的功夫,也纷纷议论开来。这时,李堂正干脆站起来讲话:“还有,洪晓凯只是一个惯于纸上谈兵的书生,缺乏管理大商业的实际经验。做生意,要有一套生意经。那是祖祖辈辈总结出来的、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遵照它行事,便能兴旺发达;反其道行之,必然碰钉子。别的不说,就拿他最近搞的所谓新型的‘万客隆’来说吧!我不是危言耸听,我敢断言,将来,这个占地万把平方米的大商场,势必成为我们总公司的大经济包袱!为什么?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懂行,瞎子撞南墙;开店地头旺,财源来四方。’大家都知道,如今我们岭南市最旺的商业地头就是百货大楼的那一截。过了那一截地头,开店就是无人光顾。什么缘故?谁也说不清。中国人讲风水,听说风水也包含有科学道理。据说,百货大楼那块地头,解放前曾经是一间棺材铺。有一个迷信的传说,古人认为棺材与‘关财’谐音,表示吉利,所以在棺材铺那个地头开店做生意,必然兴隆。洪晓凯敢想敢干,放弃市内人气兴旺的商业街的生意不做,竟然跑到远离市区、偏僻的贝岭去开大商场!听说开张那天,拿车子接人去买降价推销的货,看来热闹;如今没有车子接了,谁还跑去凑热闹?这不是我泼冷水,我根本无须去实地查看,我敢预言:看他洪晓凯哪一天碰南墙!把国家成千上万的钱拿去投资,如果搞到无功而返,岂不叫人心疼?那白花花的银子,是人民的血汗,绝不能让它掉到水里,连一个响声也听不见啊!” 大伙儿一听,顿时会场沸腾起来了。这时李堂正才收了腔,慢慢地坐了下来。李堂正说得语气如此肯定,也不单单是他个人的主观臆测,而是廖明轩刚向他提起过“万客隆”的现况。 头一天,赶到湖南吉首的廖明轩回来了。一见李堂正,廖明轩先把萧芳遭遇车祸事讲了。萧芳经过抢救,幸免一死,但是却伤了左手的筋骨,失掉了左手活动能力,脸上缝了好几针,破了相。据说,将来伤口长好,也会留下一道恼人的伤疤。欧阳辉见状,精神痛苦万分。考虑到萧芳还得好几天出院,加上商委的那辆面包车还要几天才修理得好,欧阳辉便叫廖明轩先回来。廖明轩一路自己开车子,回到岭南,路过贝岭,正是下午五点多钟,他特地开车弯过万客隆,想再看看那里的生意究竟如何。结果发现,进出的顾客不算很多,显然没有过节那天热闹。李堂正听到廖明轩描述的情状,禁不住冷笑了三声。 在会上,刘书记细心地听取了李堂正的话,并且摘要作了记录。临到会议结束时,刘书记没有就李堂正提出的问题发表看法,只是归纳了座谈会上所有发言者的意见,代表市委,感谢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且表示将会把大家的意见分门别类进行整理,逐项研究解决。不过,李堂正的这段发言,的确促使刘书记花点时间,亲自把一些与商业总公司有关的传闻是非弄清楚。 当天下午,刘书记便微服私访,带着秘书特地到新开的贝岭万客隆去查看了一趟。今天上午一大早,他又趁早坐车来到岭南市商业总公司。 刘书记来到总公司时,晓凯和张倩茹正在商量工作。张倩茹告诉晓凯,头一晚,市委办公室的秘书打电话来,说刘书记今天来要开一个干部座谈会,听取意见。按市委的意见,前段时间调到专业公司或基层的原总公司干部,能来的,都请回来,刘书记准备全面听听他们的意见。她连夜通知下边的公司,要他们分别通知有关人员来参加今天的会议。张倩茹还说,上边的意思,这个会由他们主持,总公司的领导可以不参加。刘书记要总公司的领导准备一下意见,对前段工作做一番简单回顾,对下一步的工作提出具体打算,有什么需要市里解决的问题,也可以一并提出来。 “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把我们昨晚商量的事情具体化一些,让刘书记听得明白,争取能得到他的重视和支持。”晓凯听了,非常平静,还多少露出欣喜的表情。 说着,说着,晓凯看见刘书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晓凯和张倩茹急忙站起身来,迎接刘书记。刘书记问会场在哪里,要晓凯带他们直接去会场。 跟着,晓凯急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材料装进衣袋,与张倩茹一道,把刘书记和两位秘书带到顶层阳台的会议室,向书记和秘书斟茶,招呼大家坐了下来。 “怎么样,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吧?你在忙着对机构动大手术,忙着开步实施你们的宏伟规划,大刀阔斧,很有魄力嘛!”刘书记的话,说得很含蓄,表情很平静。 晓凯听到这几句话,一时间也琢磨不出书记的话是表扬,还是对他们前段工作有所批评?不过,他心里很坦然,便顺口答道:“搞改革开放,搞发展经济,我们总有一股急迫感,我们动作大一些,步伐急一些,工作不够细,问题还不少。市委书记及时来检查我们的工作,帮我们找出存在问题,我们好改进。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和倩茹昨天商量,有些事情正准备向市里反映呢!” “晓凯,你够机灵,真会找机会!我呢,也想来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先准备一下,我今天能为你们解决的,一定解决。今天早晨的会议,我打算花两个小时听听下边干部们的意见。你们可以不参加。晓凯,你认为如何?” “这样好,背靠背,提意见,干部们好畅所欲言。我们欢迎各方面的意见,反正我们做事出以公心,胸怀坦荡,有错就改嘛!”晓凯听到刘书记的话,想到昨天的难题今天就碰到了难得的解决契机,不由自主地开怀地笑了起来。 “十点半钟,我叫人请你们上来,再听你们的意见。”刘书记补充说。 说到这里,晓凯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交到刘书记手里。晓凯笑眯眯地说道:“我早就想把前段工作写一份简要汇报给市委,你今天来的正是时候。这份汇报是我昨天用电脑打印出来的,不到两千字,有情况,有问题,有数据,我尽量写得简单扼要。先交给你看看,这样,我等下子汇报工作的时候,就能节省书记的宝贵时间了。” “太好了,晓凯,你果然是当办公室主任出身的,想得周到!”刘书记称赞道。 跟着,晓凯同书记闲谈了几句,那些来参加会议的干部已经陆续到来了。看见办公室里的同志妥善地安排好会场,晓凯和张倩茹便向书记告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等候。 127参加刘祖荣书记主持的座谈会的干部们,陆续离开了总公司大楼顶层的会议室。晓凯和张倩茹接到市委秘书的通知,赶紧一同走进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他俩只见刘书记正在低头专心看晓凯写的那份汇报,还细心地在上面画出一些重点段落和数字。晓凯和张倩茹都静悄悄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搅正在看材料的刘书记。这一刻,静寂无声,他俩的心情多少有点儿忐忑不安。隔了一会儿,刘祖荣书记抬起头来,温和地对两人笑了一笑,然后说:“今天的安排是不是有些紧张?” “我看安排得很紧凑。不过,你的工作很忙,难得挤出时间来我们这里指导工作,这样马不停蹄地干,我们倒是怕你太紧张了呢!”晓凯觉察到书记的好心情,刚才的局促感顿时消失了,他答道。 刘书记放下材料,两个手掌交叉搓揉了片刻,轻松地靠在那张能够转动的大班椅上,随即扭过身子来,朝着晓凯和张倩茹说道:“这两天,我去看过你们的贝岭万客隆;今早又跟总公司的干部们座谈过;刚才又看了晓凯写的汇报材料;来之前,我已经把有关你们总公司的简报材料全部浏览一番,来这里调研,也得随时做功课。现在看来,我对你们这一段总公司机构改革、分级开办经济实体促进企业向经营管理型转变、拓展商业网点等方面,有了一个整体的、清晰的认识。我看,今天我们是不是改变一下例常的汇报程序,略去例行公事那一套形式,抓住重点,不拘形式,直接轻松地讨论一下你们的工作,你们看好不好?” 晓凯高兴地直点头,说道:“好,好!我们听从刘书记的安排。” “那么,好吧,我想把我想进一步了解的几个问题再探讨一下。我来提问,你们来回答,这样工作效率肯定更高一些。” 晓凯和张倩茹都不约而同地点了一点头。 “我想,你们入手抓总公司的机构改革,同时推进总公司和各个专业公司自办经济实体,这是你们进行企业改革相辅相成的两个侧面。晓凯,我想问问,当初,你是如何认识这个问题的?”刘书记开门见山,提问了第一个问题。 “是《大学》中的一段话,启发了我。朱熹在整理程子的言论时,说过一段耐人寻味的话,‘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我曾经参观过香港的一些同行,发现我们企业的管理人员真是太多了!同样一样规模的公司,人家三、五个人便管理得井井有条;而我们,不论公司大小,一律办成机关化,动辄几十人、近百人的编制,科室五花八门,事事强调跟上级对口,结果,机构越精简越多,造成人浮于事,文山会海,扯皮推搪,官僚主义等弊病,也造成了人力和物力方面的莫大浪费。因此,我们要大胆改革,首先要从精干队伍、转变职能着手,绝不能把企业都搞成衙门化。” “所以,你砍掉了总公司三分之二的编制,精简合并成四部一室,这样就节省了三分之二的机构费用开支。同时,下属专业公司也学你们,把富余人员充实到经济实体之中,让人尽其才,各尽所能。” “我们的思路正是如此。当然,要改掉几十年的体制,不能单靠一纸命令。还得有点子。这点子,概括说来八个字,就是‘晓之以理,联之以利。’我们反复把道理对大伙儿说清楚,晓明利弊,从而获得大部分干部的理解和支持。此外,我们对分流到下属企业的干部,实行优惠待遇,确保他们一年之内的待遇‘就高不就低’,如果新单位的待遇不如总公司机关的,可以照旧在总公司拿工资、奖金,视同带职下放处理。” “那么,你们试验了三、四个月,结果如何?究竟有多少人选择带职下放的办法?” “所有下去的同志,现在都选择了在分流企业领薪水。我们以去年同期实绩做基线,对自办实体的公司,实行超额提成的分配办法。这几个月,各公司大办经济实体,使商品销售额和利润都有显著增长,如今,各专业公司的分配水平都高于总公司,所以没有一个人申请保留带职下放的待遇。早先,有三、两个同志有点思想情绪,最后也思想通了,心情愉快了。我想,你今天听听他们的反映,应该相信我讲的是真话。” 刘祖荣书记听到这里,爽朗地笑了起来,对晓凯说道:“洪晓凯,你在张倩茹等领导成员的支持下,为我们岭南市的机构改革、企业改革闯开了一条路子。我今天听了大家的意见,总体都给以肯定。说明你们的改革,绝不像外边流传说的‘搞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我们所有的企业都能学你们这样坚持改革,如果我们臃肿的机关也借助你们的经验进行改革,压缩三分之二的富余人员,鼓励他们向生产经营部门分流,那该会节省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啊!你们的经验一定值得好好总结推广。市委办公室,要整理一份调查报告,我来加按语,向全市推广你们的经验。” “改革是新生事物,无成功先例借鉴。其实,我们的经验还很不成熟,问题还很不少。”晓凯谦虚地说。 “新生事物,总是从不成熟逐步发展到成熟。新生事物刚出现,定然会与旧思潮、旧眼光产生撞击,这是难免的。” “刘书记,我们对于各种外界的议论,早就有思想准备。如果把改革看成是一条笔直平坦的道路,显然是不现实的。有的人,总喜欢穿旧鞋,走老路,对新生事物总带着挑剔的眼光来观察。市委理解和肯定我们的改革路子,这是对我们最大的鼓舞。我们付出的辛劳,总算没有白费。我真想再说一句:理解万岁!” “改革,也好像是登攀一座未知的高峰,需要坚定的方向和百折不回的毅力。你们的路子走对了!”刘祖荣书记说到这里,又继续问道。“我想再问一问,你们为什么突出要求总公司和各个公司都要办好各自的经济实体呢?” “这得从企业职能来着眼分析这个问题。西方经济学家说,‘企业是一个创造利润的组织。’这种表述虽然不够全面,不过,所谓企业,必须通过生产、服务、经营,创造财富,取得一定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这是定然无疑的。经营职能,是企业的主要职能,管理职能是为促进经营服务的。我们强调总公司和专业公司都概莫能外地各自办好经济实体,紧抓这个关键,其首要目的,就是促使公司大力推进职能转变。这样,也为总公司下一步推动集团化经营、连锁化经营打下稳固的基础。这种做法,把‘食之者眾,生之者寡’,改变为‘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的状态,这是新的生财之道。实践证明,这对提高公司人员的分配水平、调动积极性有利,对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有利。我们这四个多月的总销售和经营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三成以上。预计到年终,有更大幅度的增长。这就证明我们大办经济实体的重要性。” “你们新开的贝岭万客隆,我也去看过。那天,好多珠江三角洲的名牌企业正在那里设点推销,吸引了不少顾客。我还发现,许多临近市县的商贩也开着轻型汽车来采购,俨若一个批发中心。我问了一下万客隆的营业情况,比百货大楼的日销量大多了。下午时间,本来商场人流较少的,但仍有不少顾客络绎不绝进场选购。贝岭镇的镇长碰到我,他说,你们一间万客隆,把整个贝岭镇都带旺起来了。这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连带效应。”说到这里,刘祖荣书记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什么事情来,然后接着说。“晓凯,你们干得好!我曾经到欧美参观过类似的万客隆商场,对这种经营形式很感兴趣。我早就想,如果我们岭南市在十年之内,也能有一间这样的万客隆,那该多好!没想到这个想法由你们提前实现了。” 说到这里,晓凯说道:“我们开拓商业网点的积极性很高。昨天,我们又有一个新想法,正想找你汇报请示呢!”说到这里,晓凯转向窗口伸手指向下侧的一排排房屋,引导刘书记向下鸟瞰,然后解释道。“刘书记,这里,是岭南市的商业黄金地带,下边的这间亏损厂子,也地处要津,但是却要端着金饭碗讨饭吃。我们合计了一下,打算把二轻局属下的这间亏本服装厂兼并过来,利用它的场地,将之与百货大楼连成一体,扩大百货大楼的经营规模,为下一步建设岭南市的商业购物中心奠定基础。” 跟着,他们都站起身来,凭靠在顶层的窗口,细细地观看了这里的地理情况。只见隔壁的服装厂前后两排高大的仓库状的厂房,中间一块宽阔的空地,与百货大楼毗邻,形成一个曲尺形,两面临街,正处于闹市的中心位置。晓凯指指划划,把昨天跟张倩茹讨论的意见,原原本本地再讲述给刘祖荣书记听。 刘书记细心地听着晓凯的话,连连点头。他还详细地询问了晓凯兼并以后的具体打算,有什么把握消化这个亏损企业的包袱。晓凯回答说:“我们如果能够接收过来,首先把这个钢架结构的厂房前后贯通起来,中间加上上盖,然后跟现有的百货大楼连成一体,将百货大楼的经营面积扩大一倍。这项工程,比较容易进行,投入有限。对于现有的职工,大部分的青年工人,可以经过短期培训转行搞商品销售,当营业员。我们可以把服装厂的设备迁移到适当地方,保留部分老工人、老技师,继续按照市场需求和服装潮流生产新型服装,提供给百货大楼销售。我粗略算了一个帐,百货大楼经营面积扩大一倍,预计经济效益同步增长六成,依照这个最低匡算,他们一年利润可以净增两百多万,扣除兼并后的新增成本,净增利润百万元以上,这绝无问题!” “张倩茹,你是‘老百货’了,你对洪晓凯的估算有何看法?” “洪老总讲得有根有据。据我的推算,这是最保守的估算。如果市里能接受我们的提议,这就为这间十年的死火厂子找到了起死回生的出路,也为百货大楼今后的扩展解决了地皮问题。将来,按照我们的构想,可以分步改建,扩建为高层商住大楼,这对发展岭南市的商业经济,壮大国营商业的实力,壮大岭南市第三产业的实力,是一条战略性的措施。我觉得,洪总的这个点子确实不错。现在,就看刘书记的战略眼光,就看刘书记能不能当机立断拍板了!” 刘祖荣书记从张倩茹的话里,听出这位女士所说的话,融入了她从事商业、精通财务和研读经济、从事政策调研和发展战略研究等多种经历和经验,话里面,更隐含了激将法技巧,促使刘祖荣表态。倩茹说完,刘书记禁不住望着张倩茹微笑了一下。跟着,他坐下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点什么。 晓凯和张倩茹,跟两位随从的秘书,也都坐下来,等待刘祖荣书记开口答复。晓凯急切地期盼着,他不知道刘书记对此究竟如何表态,不知道他们梦寐以求的扩大岭南市商业购物中心的构想遇到的难题,能否抓住这个迎刃而解的契机。 刘祖荣书记写完了以后,抬头朝晓凯和张倩茹说道:“你们提到的问题,也正是最近我到二轻局调研所接触的难题。二轻局也正为这间服装厂头疼,他们想拍卖,要封住十年的亏本门。我和分管市长曾经就这间厂子的出路交换过意见,曾有多种备选方案。你们提出兼并的方案,很有新意。我看,百货大楼和服装厂,都是我们岭南市的公有资产。我同意,这间厂,连同现有负债的一百万的财务包袱和人、财、物一并转移给你们。我会把这个决定通知有关方面,将来由市政府发文后办理资产、人员划拨手续。你们看,这样解决行吗?” 晓凯和张倩茹捣蒜一般的直点头,两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128志玲生就一副倔强的个性,她的座右铭是“自立,自强”四个字。举凡她打算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她;即使遇到天大的困难,她也会按照预定的目标,迎难而上。尽管厚懿姑妈总是让她专心进修读书,劝她不要牵挂学习、生活开销的事情,但是,志玲还是决定要自己找工作做,去半工半读。最近,她已经在悉尼唐人街的一间高级酒楼里找了一份服务员的散工来做。 来到悉尼三个多月,起初的日子,很快度过了。姑丈中风的后遗症,在志玲精心的照料下,也有了根本的好转。那天,志玲收到父亲寄来的仓颉输入法学习资料、她的针灸笔记和针灸医学参考书籍。父亲还帮她设法找到了志玲的针灸老师在美国的电话号码。志玲立即通过远洋电话跟老师联络上了。经过老师的指点,再从自己的学习笔记和参考书上寻找相关的资料,志玲对症用针,使得姑丈左身手足的知觉都逐步有了恢复。厚懿姑妈,有了这样一对能干的侄女、侄子相伴,越来越觉得是上帝对她一颗善良的心的回报。尽管她苦口婆心,也无法说服志玲打消寻工、打工的意愿。志玲对姑妈说道:“姑姑,你就当作我进行自我意志锻炼好了。自小,爸爸就教导我,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必须具备坚强的意志。如今,我们来到澳洲闯荡天下,正如英语的谚语所说的那样:‘不吃苦头,哪来收获?’”。厚懿看见志玲决心已定,也只好任由她先跑出去试一试。 这天,正是星期天,志玲天还没有亮,便跑步到车站乘坐早班火车进城,来到唐人街的那间豪华酒家打工。这间酒家,在唐人街是一间老字号的酒家,跟其他酒家不同的,除了装修考究、设备豪华、品种多样、服务高档以外,它还是唐人街唯一开早茶市的名牌酒家。天才蒙蒙亮,酒家一开门,许多客人便陆续到来就座了。客人中,有刚刚通宵打完麻将的牌客,也有刚刚下飞机路经唐人街的旅客们,还有周末到夜总会和赌场消磨完时间的玩友们。 宽敞的厅堂里,灯光辉煌,港台流行歌曲改编的轻音乐,飘散在空间,夹杂在热闹的人声里,若隐若现。志玲穿上服务员的制服,推着点心车,似乎在迷宫阵中盘旋。她挨桌叫卖,把一碟碟的点心恭恭敬敬地奉送到客人面前,柔声细语地一一向客人道谢。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志玲突然觉得有好几阵子的晕眩的感觉,腰膝感到无力,有时候,她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一些,便当即发觉女领班那刁钻刻薄的眼光盯着她。志玲假装若无其事,强打精神,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动。 两个钟头过去了,她觉得头重脚轻,迈开步子,偶尔好像踩在棉花堆上似地。她的额头上冒起了一粒粒的冷汗来。趁着到厨房添加新制成的点心的空隙,看见领班不在跟前,她赶紧喝了两口水,稍微歇息了片刻,人的感觉似乎好了一些,便把车子上的加热火炉的火头调整得旺一些,推动满满一车鱼翅灌汤饺,望着那袅袅的热气,头脑昏沉沉地,继续朝厅堂推去。 这时节,那间专门招待贵宾的雅座单间丹凤阁里,来了一对一男一女。男的大腹便便,头发灰白,身穿一套做工精致的法兰绒西服,打着枣红色的领带,纯金的领带夹闪闪发光。他那油光的肥肿不分的脸上,一疙瘩、一疙瘩的脂肪鼓鼓胀胀,双层下巴几乎下垂到胸前。他那对有些发黄的眼睛似乎总有些醉意朦胧的神色,不过他那偶然窥视周围的目光,却有些灼灼逼人。他是这间酒家的贵客。这位大亨,名叫叶旺财,在港、澳两地开多间金铺,万贯家财。叶老板虽然已经移民来到澳洲北悉尼安家,不过,他的大部分时间在香港、澳门看着自己的生意,每隔三两个月飞来悉尼小住十天、八天,来看看留在这里的就读大学的儿子和女儿,特地来跟“干女儿”胡凤娇消磨几天时光。 今天来陪金老板饮茶的胡凤娇,年过三十,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姿色靓丽。阿娇今天陪契爷饮茶,她那十二分热情,加十分殷勤,再添加几分娇嗲,简直把契爷服侍得飘飘然了。 契爷笑眯眯地接过阿娇递来的那盅香茶,呷了两口菊花普洱茶,脸上泛起了笑容,禁不住伸手搂住胡凤娇,开始欣赏起契女美貌来。阿娇属于小家碧玉类型的广东女人,身材不高不矮,匀称丰满,一张鹅蛋形的雪白的面庞,最吸引契爷的是她那对明亮的大眼睛,还有那张善言乖巧的樱桃小口。今天她穿一套日本大花图案的半透明的纱绸连衣裙,酥胸紧绷,眉眼频飞,使金老板越瞧越开心。金老板结识阿娇,是三年多以前。当时阿娇在一间深圳歌舞厅里当歌星,她喜欢模仿邓丽君,在那里小有名气。当时,金老板经常特地从香港到深圳听她的歌,捧她的场子。久而久之,阿娇知道这位金老板大有来头,同时拥有澳洲护照,便拼命巴结金老板,还认了叶旺财当干爹。干爹也不负契女的一片心意,为阿娇办理了澳洲移民手续,还特地在北悉尼买了一套公寓,让阿娇在澳洲享乐。金老板,往时到深圳跟阿娇约会;现今,变成早上香港、晚上悉尼来回穿梭,也尽情享受他这金屋藏娇的美妙生活。 “阿娇啊,昨晚,你让契爷尝试当神仙滋味,叫我回味无穷。我好久没有这般快活过了!那真是‘如闯桃花源,似游仙人洞’……。真不懂,你这个小精灵,怎么有如此大的魅力?”金老板眯缝着小眼睛,金老板眯缝着小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在醉意上又添加几分淫亵的神色来。 “那是契爷的身体好、精神好、心情好的缘故。只要契爷开心,就好!这次来,你要多住几天,陪陪我,好吗?我的日子太难捱了!”阿娇又向契爷撒起娇来了。 两人饮了几杯茶,尝试了几味点心,契爷就阿娇昨晚提到过的话题说开来:“你就留在悉尼养尊处优好了,为什么又想到回大陆做生意?我真不明白,这何苦呢!” 阿娇马上应答说:“生意抢先头。这是你们生意人挂在嘴边的俗语。如今大陆开放,房地产生意搞得热火朝天,你都听得耳朵生茧子了。像你的好友张老板,人家也是亿万身家,如今也不嫌钱多,仍旧到广东去淘金。你听说过吗?他在深圳的房地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了。我呢,也是想为契爷开开路,顺便也找一点精神寄托,省得成日在这里闷得发慌。你又不能成天来悉尼陪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心里好过吗?契爷!” “你的嘴巧,我说不过你。那么,你说说看,你闯回大陆,有什么把握?”金老板反问道。 “在大陆,凡事离不开关系。有了关系,便有了一切。我有一位老同学、好朋友,现在做了高官,听他说……” 金老板打断了阿娇的话,问道:“你的好朋友?该不是你的旧情人吧?契女!契爷开始吃醋了。” “甭胡思乱想了。人家早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我也不是有家室了吗?那个,很难说。”契爷装作不开心的样子。 “契爷,你不要往那边扯,好吗?要是你不愿意帮我,你就明说。省得总是让我像一只波斯猫那样,给你耍弄。”阿娇这下子可真地翘气了,满脸不高兴,摆脱了契爷的手臂。 “我的小宝贝,你别生气。我不过逗你玩一玩。你说说,这位高官给了你什么好机会,有什么油水,值得我们去试一试?”契爷又把阿娇搂起来,还特意在女人的脸上亲了一下。 阿娇半推半就地重新被金老板搂住,跟着说道:“他在珠江三角洲我的家乡做事,手里有很大的权力,管辖几十间大公司。听他说,他手里有一块八千平方公尺的旺地,等待引进外资开发商住楼。我们的关系非同寻常。他那里的关节,我绝对我把握打通。目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又叫契爷吃醋了!”金老板把契女搂紧了,转换腔调,问了一句:“那么,你要带多少钱进去啊?” 阿娇顺势倒在契爷怀里,娇滴滴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来。 “十万元?” 阿娇撅起了嘴巴。 “一百万港元?” 阿娇摇摇头。 “那么,你究竟要多少?还是明说吧!”契爷望着阿娇,等她开口。 “启动资金至少一千万港元。”阿娇斩钉截铁地说。 金老板伸了一伸舌头,跟着笑眯眯地说:“这不是要割契爷的肉吗?” 阿娇又挣脱了契爷的手臂,开始发恼了。 契爷轻轻地拍了一下阿娇,用安慰的口吻,对阿娇说:“这就像你们大陆的一句俗话说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即使你开口一千万,我也得看情况分期投入。要是你被人骗了,我这一千万不是掉到太平洋去了吗?我看,先给你一百八十万港元,让你试一试,这样,契爷算爽脆的了吧?” 阿娇一听,嫣然一笑,跟着靠紧金老板,请求似地说道:“契爷,你要是真心帮我,那就图一个好意头,二八,‘易发’,又谐音,又有好兆头!” “还是契女厉害!我拗不过你。二八就二八吧,先拿两百八十万港币,给你玩一玩。不过,你可得小心谨慎,不要上了人家的当啊!事成后,我可要按照我俩的‘约法三章’,参加分成的。别忘记了!”叶旺财叮嘱了一句。 说到这里,只见酒家的老总和餐厅的女领班笑口吟吟走进来了。金老板这才松开手,跟老总打招呼。老总与老朋友叶旺财寒暄了几句。女领班点头哈腰,恭敬地对金老板说道:“叶老板好久没有来过了。最近,我们推出了一款炖盅鱼翅灌汤饺,味道好,又滋补,是不是拿来试一试?” 老总厉声朝领班说了一句:“还不快叫人端上来?快,快,快!叶老板的几盅点心都吃光了,也不见你们送点心来,真有些失礼!” 女领班赶紧跑出去,大声呼唤道:“阿玲,快,快,快,快送两盅刚刚炖好了鱼翅灌汤饺来,记住,要刚刚炖好的,新鲜滚热辣的才要啊!” 听到领班恶声恶气的吆喝声,志玲赶紧端着两盅滚烫的鱼翅灌汤饺,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走进金老板的雅座单间里来。没想到,她一靠近胡凤娇的跟前,便闻到一股她自小不能忍受的、十分难闻的狐臭味,朝鼻子里冲来,还夹杂难以忍受的一股股香水气味,令她顿时想要呕吐。一不小心,志玲手里的两盅鱼翅灌汤饺跌落到地上,遍地开花。那热辣辣的灌汤饺子恰好泼倒在胡凤娇的纱绸裙上,那条玉笋一般的裸露的手臂,也被高温的汤汁烫起了水泡。 志玲马上跟阿娇赔不是,颤巍巍地说:“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有些不舒服,所以一时失手……” 女领班见状,盯了志玲一眼,马上趋步上前,向金老板和胡小姐赔不是。她帮阿娇收拾,跟着急忙到柜台找来了万花油,为阿娇涂抹。 老总圆睁着金鱼眼睛,拍打着桌子,训斥志玲。她随即挥舞手臂,大声呵斥道:“像你这样粗心鲁莽的女仔,也有资格来我们这里当服务员?快,你马上跟我滚蛋,以后你再不要来上班了!” 望着老总恶狠狠的凶相,志玲顿时怒火中烧,浑身却好像重新增添了力气。她强忍悲愤,随手脱下工作服,狠命地朝地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蹬蹬蹬地跑出了这间酒家的大门。 129志玲匆匆地跑出那间酒家,眼前总是浮动着那对老总怒睁的、铃铛似的金鱼眼,周围似乎老是浮动着那个妖精女人狐臭的气味。志玲长这么大,二十一年的岁月里,这是她第一次碰到如此凶狠的老板,受到人家如此粗野的对待;这也是她第一次尝到人世间的辛酸。 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路过唐人街的一处转角处,望见那间她曾经去应聘过的报馆的大招牌来,好多联想,一幕幕地钻进她的脑海。 刚来悉尼的那天中午,她亲耳听见舅舅的老同学欧光庆老板说过,他夫人的报馆里准备招收植字员。志玲一直把此事记在心上。随后,志玲收到爸爸寄来的仓颉输入法资料,她便开始日夜苦练这种繁体汉字的输入法。她记字根,背键盘,掌握输入要领,才十来个钟头的功夫,便能试着输入文字了。后来,她觉得自己的输入速度可以应付面试了,便托付在欧光庆家当小儿钢琴老师的志纯哥哥,代她求求欧夫人引荐她。那天,她跟随欧夫人登上报馆的写字楼,一位非常温和的负责招聘的中年女士,随即拿出几篇短文来,要她尽快植字,然后使用一种《莎士比亚排版软件》,把输入的文章排进版面。虽然志玲把文章很快输入好了,但是,她从来没有使用过电脑排版软件,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她硬着头皮打开排版软件去试一试,始终不得要领。那位负责招工的女士,过了个把钟头走进来查看,看见志玲正在那拼来拼去,都无法排好版面,见状只好婉转地对志玲说:“你的植字速度还可以,就是电脑排版技术还得钻研一番。这样吧,下次我们请人的时候,你再来试一试吧!回去找机会多练练,机会还会有的。”志玲失望地瞄着那位好心的女士,虽然没有获得受聘的机会,不过,她发现那位女士的眼神非常诚恳,而且充满期待,心里还是觉得有所安慰。那天,她离开了报馆便径直跑到对面的唐人街图书馆,到处翻寻,终于借到了两本书,一本是台湾出版的《莎士比亚排版系统》,另一本是日文的《报刊排版技巧图例》。回到家,志玲便开始钻研,直到她入门为止。后来,哥哥又为她借来了这个排版软件,帮她拷贝安装到家里的电脑上,供志玲抽空练习。志玲自小便在学校里负责编墙报,又喜欢写写画画,加上手头又有那本日文图例当参考,她照猫画虎,没多长时间,志玲便自觉掌握了使用排版软件编排报刊的技术和技巧,感到用起来得心应手。她一心只等待下一次欧太太那里有招工机会,她便可以再去试试了。 想到这里,志玲自言自语地说:“这也全靠爸爸的多次教导:‘遇到难题,翻书释疑,无师自通。凡事只要肯学、肯钻,没有学不会、掌握不到的!’。爸爸还嘱咐过自己,‘无论碰到什么逆境,都要有逆水行舟的勇气,绝不能退却’。这些话,此刻对我好有用处!”此刻,她不由得回想起在爸爸、妈妈身边的幸福日子来,心里顿时充满甜蜜、慰藉,又夹杂着惋惜和失落,她嘴里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她继续漫无目标地朝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挨近中央火车站的那座公园来。志玲信步走到一张靠背椅前,停步坐了下来。朝前方望去,那英格兰式的中央火车站的大钟楼巍峨矗立在公园对面。这里参天大树遮挡着阳光,两排林阴道的旁边,摆置着一条条的靠背椅,成群的鸽子在草地上嬉戏追逐。有两位爱鸟的老妇人,手提着喂鸟的饲料,朝鸟群集中的场地,撒下一把把的鸟食,她们站在一旁,跟在这里闲逛的游人,一道欣赏鸟儿欢喜跳跃的模样。一些来来往往的路人也禁不住被这鸟儿乐园的气氛吸引住了。观察来往的路人,多半是操着各种中国方言的华人,看他们走动的方向,多半是到唐人街去的。 志玲置身在这个幽静的环境里,呼吸这里新鲜的空气,感觉自己的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她深知自己的特点,遇到压力,或者发火的时候,她越发觉得精神昂奋、精力充沛。她想,准是刚才被激发出来的情绪,赶走了早晨莫名其妙的晕眩。 “我该到哪里去,难道打道回家?决不!我不能遇到这样的挫折就退缩。看来,我还是要去找工作。等我再休息一下子,把气缓过来了,再去报摊买一份报纸,看看哪里有招工广告。我今天就挨家挨户去试一试吧!”正在这时候,她看见脚下有一张黄色的单张广告纸,拣起来一看,上面画着澳洲风景和美女导游等画面,广告上写着:“待遇丰厚一流,急聘旅游导游”。图上标出了公司的所在方位。志玲细看这间招工公司的地址,就在唐人街附近佐治街后侧一条僻静的小街上。再看看那个广告上的小地图,发现公司离这处公园不远,便决定马上照图索骥,去看一个究竟,碰碰运气。 这时,志玲一开步,便觉得精神抖数,重新充满了力量。她走出公园,过马路,往前走了百把米,志玲来到大楼林立街区的那条后街。 进入小街口,便闻到一股股大楼垃圾房里传出来的恶臭味,她不得不掏出手绢,捂上鼻孔,心里也开始有点儿狐疑开来。大约走了十多家两层破旧楼房,在这条陈旧街道的拐角处,志玲找到了一处画着黑猫、白猫加上几粒荔枝图案点缀的的招牌,上面用英文标出“梦幻房子”几个字。这古怪的招牌,顿时又让志玲望而却步,不敢上前。犹豫片刻,她还是鼓起勇气,决定去看一个究竟。刚走进门口,只见一条窄窄的楼梯上露出灯光。她刚刚朝楼梯走去,此刻,从楼梯上下来一男一女。志玲抬头一望,男的好像是印尼人。女的是华人,二十来岁,上身穿着紧紧裹住高耸乳房的半截露背的红背心,下身穿着撕乱裤脚的紧身牛仔裤,脚蹬黑皮辣椒形高跟鞋。过细一看,女的浓妆艳抹,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那女人好奇地打量了志玲手里抓住的黄色单张广告,瞟了志玲一眼,跟着嘲笑般地哼了两声,便挽着那男人的手臂往外边走去。 楼梯口,有一个男人坐在窗口的一张桌子上,正在察看吊在天花板下的荧光屏,监视左侧一条长长过道的动静。 那长着连鬓胡子的中年矮胖华人,见到志玲手里抓着单张广告,便仔细地把站在他面前的志玲上下审视了一遍。跟着,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姐,我就是这里的公司经理。今天好运气,迎来了你这样漂亮姑娘来寻工。你算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里待遇一流,工作清闲,做得好,不要多久你就能买一座公寓了。” “老板,你不是说笑话吧,哪有这般的高工资?你们这里不是招导游人员吗?我想了解一下,看我够不够条件?” “够,够,够!小姐,你完全够第一档接待人员的条件。只要你愿意,你马上就可以开工。”那老板开始紧盯住志玲的胸脯,眼睛里露出淫荡的神色,嘴角上甚至流出了涎水。 “那么,具体有些什么工作要做?”志玲问道。 “来我们这里当导游,具体来说,是陪游、伴游。我们实行全方位服务……”说到这里,老板欲言又止。 “全方位服务?此话怎讲?” 老板奸笑了两声,瓮声瓮气地说道:“说白了,那就是陪游、陪浴、陪睡。陪睡包括‘快餐’和‘包夜’……” 志玲听到这里,不等他讲完,便头也不回地赶忙朝楼下跑去。她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跑下楼,看到对面有一条通大街的过道,便径直奔跑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小街,志玲这才按摩自己的胸部,不由自主地扭头望了一眼那小街尽头的黑猫、白猫招牌。那两头猫儿,顷刻变成了张口的大灰狼。 走出小街,一转弯,那里便是镶着黑色大理石的、气势雄伟的、著名的悉尼大银行。望见从银行出出进进衣冠讲究的男男女女,感受街上平和的氛围,志玲的心,才慢慢开始平静了下来。街口,她看见了一座报摊亭,便急忙上前去买报纸。她拿了一份悉尼销路最好、广告最多的华文报纸,正准备掏钱的时候,刚好跟一位女士撞了一个满怀,定睛一看,面前原来是好久没见过面的欧太太。 志玲急忙交了钱,买了报纸,便向欧太太道歉、问好。跟着志玲说道:“我刚才还想起了你,此刻就碰见了你,真巧!” “我也是,我今天也想起了你来。也真巧!我们边走边说,你先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欧太太说道。 “我在一间酒家找了一个服务员的工作,干了十多天。今天早上,我感觉有些不舒服,加上老板和领班讨好一个大老板,朝我喝三喝四,我一时不慎,失手打翻了两碗鱼翅饺,烫伤了大老板的二奶,老板当即‘炒’了我的‘鱿鱼’。我出了酒家,路过你们报馆,便回想起上次你领我去‘见工’的情景,想起了你对我的帮助。” “那么,你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 “刚才我去‘见工’。他们说是招导游员,上去一问,原来是招什么伴游小姐的公司。我吓坏了,赶紧离开了那个虎狼窝。真是好险呀!刚才我想买张报纸找招聘广告,谁不知恰好差一点撞倒你!”志玲解释道。 欧太太听了志玲的叙述,便赶忙对志玲说:“你上次来见工之后,有没有练习过植字和排版技术?这一次我们报馆刚好有一个招工机会,不过,要求应聘的人必备熟练的植字和排版技术才行。这是一桩part time工作,很适合你做。我刚才到银行办事,没想到出来就见到你!” 听到欧太太的解释,志玲便将自己如何勤学苦练打字和排版技术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欧太太听。欧太太听了很高兴,便搂着志玲的肩头说道:“我和光庆都很欣赏你们俩兄妹的好人品。我的宝贝儿子,过去不爱弹琴,自从志纯来当他的钢琴家庭教师以后,琴艺突飞猛进,上个星期,他去参加一个少年钢琴比赛,还得了一个第一名呢!领了一个大奖牌回家。我们夫妇俩,可高兴了!我们跟你们两兄妹,也算有缘。今天我一定再想法子向他们推荐你,不如你现在跟我一道再去报馆试一试,看看人家看不看得中你,好吗?” 志玲一听,马上高兴得跳了起来,随手紧拥着欧阿姨,两人加快步伐,又折回了唐人街。 130来到报馆,欧太太先走进办公室呆了一阵子。志玲留在二楼的会客室里等待。一会儿,欧太太便从隔壁的大办公室里出来,跟同上次问话的那位中年女士一道来见她。 寒暄了两句,欧太太对志玲介绍说:“上次你来‘见工’,也是这位小姐接待你的。我忘记了向你介绍,她的英文名字叫珍妮。” 那位女士对志玲莞尔一笑,跟着开门见山说道:“你就称呼我珍妮好了。欧太刚才已经向我介绍了你最近的情况。你今天来得正是时候。不过,我们这次招聘人员的要求,与上次招聘的一般植字员不尽相同。上面要求我们要对‘见工’的人员进行多方面的测试。应聘的人员,除了能掌握中文输入和排版技术以外,还必须具备一定的中英文的写作能力。” 志玲注意倾听那位女士的话,听到这里,志玲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那位女士便补充说道:“我们报纸,最近决定推出一份随报免费赠送的周末特刊,这份特刊除了一些有趣的小品文章之外,主要是刊登华人社区的各类广告。有关文章,报社将会组织撰稿人逐期供给,有的文章是转载的,也许不需要打字;有的文章则需要打字输入。广告部分,有的是商家自己设计后拷贝过来的;有的则要帮助他们按照商家的需求进行设计。我们所招聘的这位人士,肩负植字、编排和广告设计等方面的任务,待遇也比一般植字员高得多,所以需要进行多方面的测试。我想问一问,小姐的中、英文写作水平如何?是否具备我们所要求的写作能力呢?” 志玲听了,轻松地一笑,跟着充满信心地答道:“我在大学读的是电子专业,不过,我读书以来,成绩最好的还是语文和英文两门课程。我不知道你们准备如何测试我的中、英文写作水平?” 那位女士笑了一笑,说道:“也不太难,这跟招聘新闻编辑的要求有点相似,但有所不同。我们要求应聘者在一个小时内,使用电脑当场写出一篇一千五百字以内的文章。你可以先写中文,再自行翻译成英文;也可以先写成英文,再自行翻译成中文,题材、体裁不限,纪实、虚构都可以,只要文字通顺、文法无误、言之有物、结构严谨就行。你看,愿意试一试吗?” 志玲脑子里随即浮现出一篇文章的构思,那位女士的话音一落,她便点头说道:“行,我愿意试一试!” 那位女士朝欧太相视而笑。欧太太插话说:“听说阿玲的父亲是一位作家,也许她有家传的写作天赋。” 珍妮点点头,期待地望了阿玲一眼,然后和欧太太一道,随即把志玲带到了隔壁的一间电脑室,然后请志玲就座。 “你的两篇中英文作文,连起草、打字、修改,全部在电脑上完成。这台电脑,只有英文输入和仓颉输入法两种。通过测试,既测试你的双语协作能力,也测试了你的植字水平。你写好了以后,马上打印出来,把两篇稿子连同拷贝软碟都拿给我。我要交给张副总编辑审阅评分。我们除了看你的质量,也看你的操作速度,时间限定在一个小时以内。你明白吗?”珍妮最后把限定的时间再重复了一遍。 阿玲领悟地点点头,笑了一笑。 珍妮看了一看自己的手表,跟着对阿玲补充说道:“你现在就开始写作、翻译。现在刚好是上午十点钟,十一点钟我过来收卷子。” “如果我提前写好了呢?”志玲问道。 那位女士指了一指毗邻的办公室,对志玲说:“你打印好你的文章,拷贝进磁碟,可以随时到隔壁的办公室来找我。等你写完文章,通过了老总的审稿测试,我们再进行刊物编排水平的测试,好吗?” 看见她俩走出去了,志玲便独自坐在电脑前,写作她的作文。她先定下《寻工记》的标题,迅速输入电脑;在标题后又输入了洪志玲三个字。跟着,那一段段的影像在她的脑际晃过;一句句的文字,随着那些影像,就像流水似地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她的故事的主人公也叫阿玲。为了自立,阿玲捱尽辛苦,清晨在唐人街的一间豪华酒家兜售点心。阿玲突然感到头晕,失手打翻了鱼翅饺,不慎烫伤了金老板的“狐狸精”,结果被恶狠狠的老板‘炒鱿鱼’。跟着,她在唐人街和街头公园无目的地游荡,拣到一张导游的招工广告,然后她照图索骥,却误入“梦幻房子”的狼窝,险落陷阱。阿玲逃出后,幸遇相识的欧太太,被好心的欧太带到一间报馆来“见工”。她为故事虚构了一个光明的结尾:阿玲经历打工的挫折和失望之后,终于被报馆录取了。 在文章的结尾,阿玲感叹地写道:“生活中时刻会有阴雨晴明。阴霾终究掩盖不了灿烂的阳光。这正如一句英国谚语所说‘No cross, no crown’,经历风雨,终能见到绚丽的彩虹。” 一会儿工夫,她笔下的中英文的两份作文便完成了。统计一下字数,恰好一千四百八十八个字。看看手表,仅花了三十五分钟。志玲赶忙把两篇稿子打印出来,又把作文用空白磁碟拷贝好,跟着,她手捧两篇作文,带着磁碟,跑到隔壁的办公室找那位负责招工的珍妮小姐。珍妮很惊奇志玲这么短的时间便写好了两篇作文。她收下作文,请阿玲回到会客室等候。跟着,珍妮便赶忙把阿玲的作文和拷贝的磁盘一起拿到一位副总编辑那里去审稿。 大约十来分钟的功夫,珍妮带着一位很斯文的中年男士进了会客室。珍妮向阿玲介绍说:“这位是我们报馆的张副总编辑,他负责为你的作文评分。看看张总有什么说的?” 张副总编辑凝望了志玲一眼,随即点了一点头,然后慢吞吞地坐下来。他拿着那两篇作文和拷贝作文的磁碟,说道:“我很欣赏你写的文章。文字流畅,形象生动,条理分明,波澜起伏,就像读一篇短篇小说。翻译成英文也很贴切,几乎找不到拼写和文法上的错误。结尾的部分,顺便引用了一句英国谚语,画龙点睛,与文章的内容和主旨都十分吻合。翻译做到了直译与意译相结合,可以说基本上达到了‘信、达、雅’的要求。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完全可以胜任你申请的工作。顺便讲一句,你很有急才,这是从事我们这门职业必须具备的素质之一。” “谢谢张副总编辑的夸赞!”阿玲有些羞涩地微笑了一下子,欠身向老总致谢。 张总说完,向珍妮嘱咐道:“你可以带志玲去电脑室,那里已经准备了一批待编排的稿件和广告。志玲,你的任务,就是把那些需要编排的稿件和广告,按照你的理解和设计,在电脑上完成排版。时间不限。你排好了,就告诉珍妮,我会来查看的。” 志玲正准备跟随珍妮去电脑室,看见张总起身打算离去,便恭敬地闪到一边,让张总先走。 张总走到门边,忽然扭头过来,朝阿玲又特地叮嘱了几句:“洪小姐,我们除了招收副刊版面编排人员以外,这次,还准备招收兼职记者和校对员。如果你编排不过关,也没有关系。我们还可以在这两方面考虑招聘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最后,我还要补充一句,你等一下试排副刊的时候,也把你的这篇《寻工记》也一起排进去。编排的位置和设计,由你自己掌握。记得吗?” 说完,张总顺手把手里磁碟交还给阿玲,志玲接过磁碟,点点头。她看出张副总编辑对自己很欣赏,心里高兴极了。跟着,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来,心里自言自语道:“要是我未来的嫂子艾菊此刻在悉尼就好了!她笔杆子过硬,英语又出色,来到悉尼,遇到张总这样的‘伯乐’,不会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差事的!” 跟随珍妮来到那间电脑编排室,只见电脑台上放着一本参考的报纸副刊样本,旁边有一叠十几张四四方方的磁碟。阿玲一张一张地插入电脑,依照软碟的编号,记下其中的内容,拷贝下每一篇的标题,然后分门别类初步区分了一下。她把副刊的文章和广告划分开来,决定轻重主次,确定了编排先后次序,设计了搭配方案,然后一篇篇地输入到《莎士比亚排版软件》内。她对一篇篇的文章和广告加以美化,配上恰当的字体、图案、花边,从电脑储存的图片里面,寻找挑选合适的各式各样的插图,点缀版面。然后,她把自己那篇故事也输入到版面内,特地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了加工编排。最后,她把刊物版面的色彩仔细地斟酌、比较,翻来覆去地修改。大约花了个把钟头的时间,一份五十页的小刊物终于编排成功了。她看看手头的样本,再一页一页比较自己的编排,还大胆地修改了几处标题。最后,她觉得基本满意了,便站起身来,到隔壁去找珍妮。 珍妮又看了一看手表,时间恰好是中午十二点十二分。她先来到电脑前浏览了一下阿玲编排的刊物,满意地扭头望了身后的志玲一眼,禁不住称赞了阿玲一句:“你编排得真不错,我看,今天你有可能过关。祝你好运!” 珍妮说完,便急忙去请张副总编辑。一会儿功夫,张总进来了,随即坐在电脑前,一一审视志玲编排的刊物,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微笑。看到最后一页,张总看看手表,望了一望志玲,又望了一望珍妮,然后说道:“现在是十二点半钟,我们报馆快开中午饭了。珍妮,你快叫总务那里要多一份盒饭来,让洪小姐就在报馆用餐吧!” “我已经自作主张为阿玲定了盒饭了。”珍妮答道。 “那就好!盒饭算报馆招待开支好了。”吩咐完,张总望着志玲继续说道。“我听珍妮说,你是靠自学在短期内掌握这门技术的,尽管你是学习电子专业的,对电脑比较熟悉,但是你从未搞过报刊电脑编排,今天第一次试验编排刊物,能有这样的水平,令人难以置信!我仔细看了你的编排,完全符合我们所设想的目的和要求:主次分明,图文并茂,醒目美观。你改动了几处标题,改得恰到好处。我看,你的应聘通过了。我们从今天起开始聘请你。每周工作时间二十小时,这符合移民局对留学生打工要求。不过,我们这二十小时比较灵活,任务包干,部分工序,允许你在家中做。也就说,你每周只要来报馆十小时,其余十小时由你自由掌握。不过,前提是,你必须确保刊物按时、按质量要求编排出来。有关待遇,珍妮会告诉你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洪小姐!” 志玲恭敬地朝老总和珍妮点头致意,激动地说道:“谢谢张副总编辑,谢谢珍妮小姐!你们待我真好!” 说到这里,志玲想起了清早和上午的遭遇来,眼前又浮动着酒家老板恶狠狠的金鱼眼,显现出那位胡小姐令人恶心的娇嗲丑相,浮现出那间“梦幻房子”里连鬓胡子男人淫荡的奸笑面孔。再看看眼前张副总编辑和珍妮赞赏祝贺的目光,她眼睛里禁不住滚出两滴热泪来。 目送张副总编辑离开电脑室,报馆里响起来午休的铃声。欧太太也来到了电脑室,珍妮把志玲已被录取的消息告诉给欧太太,欧太太激动地把志玲拥抱起来,嘴里喃喃地说:“我有预感,你会被录取。因为我相信,好人自有好报。你阿玲来到悉尼以后,我多次听光庆对我称赞你的为人。你帮助你的姑妈、姑丈,做了多少 好事啊!再说,你聪明好学,上手又快,有股子闯劲。这些优点,能带给你成功。” 阿玲回抱住欧太太,连声感激说:“欧姨,我遇到像你、像张总和珍妮这样好的贵人了,这是我的幸运!” 忙了两个多小时,阿玲这时才朝窗外望了一眼。原来,外边的草地上、树林里,都是湿淋淋的,刚才外边下了一场大雨。那些青草和树叶上的露珠,在重新普照的阳光下闪烁发光。在情人港的那个方向,天边出现了一条拱桥似的耀眼的彩虹。志玲暗自说道:“经历风雨,终于见到了绚丽的彩虹! 回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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