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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October

振铎:流淌的岁月 121-125

流淌的岁月121-125

振铎:流淌的岁月

121

欧阳辉从广播里听到岭南市名优产品贸易中心将在五月三日开业的消息,心里很不平静。他觉得,堂堂的一名协助市长分管商业的商委主任,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他的部下洪晓凯,事前竟然不曾向他透露过半点风声。直到开业之际,也不曾见洪晓凯给他打一个电话来,至于请他担任剪彩嘉宾的请帖,更是无影无踪。

“洪晓凯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了!他压根儿没有把我这个主任放在眼里。”欧阳辉心底恶狠狠地蹦出一句话来。

正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刻,楼下的汽车喇叭声轻轻地响了两声。欧阳辉探出头,在窗口朝下望,楼下停了一辆崭新的丰田轿车,黑色的车身,像大理石那般闪光。此时,廖明轩和鲍兰馨分别从车子里走出来,望着窗口上的欧阳辉,不约而同地朝欧阳辉招手,要他快快下楼。

欧阳辉的心情陡然开朗起来。早晨的阳光照射在小鲍的身上,那张挂满微笑的脸,泛着玫瑰色的光彩,多像他刚才欣赏的含苞欲放的玫瑰啊!昨天,欧阳辉到文化宫讲演,散会时,他还跟小鲍留在文化宫谈过个把钟头的话,虽然探讨的都是围绕席慕容的诗歌话题,但是,那给了欧阳辉一个在这位新的红颜知己面前表现学识和才能的绝好机会。他从小鲍频频送来的倾慕的眼神里发现,这位小姑娘,渐渐地在他的魅力前面拜伏、倾倒了。

昨晚,廖明轩就打电话来说,今天早上廖明轩将会与小鲍一道来接他,特地到贝岭温泉区的一家新开的宾馆度假,顺便谈工作,向商委主任请示几个问题。廖明轩说话算话,说来就来,而且亲自当司机,带上秘书鲍兰馨,来专程接他,这令他感动。“这小子识做人,既讲信用,又处事周到,不像那又臭又硬的洪晓凯。”欧阳辉边下楼、边披上那件新西装,一路自言自语道。

下到楼来,欧阳辉先欣赏了一眼亭亭玉立的鲍兰馨,她身穿一套紫红大花图案的连衣裙,越发把她那丰满的身材的青春美显示了出来。那张迷人的脸蛋,淡淡地化妆了一番,显得更加妩媚。她耳朵上戴上了一对晶莹的耳环,头发刚刚剪短了,还烫成弯曲的淡黄色卷发,穿的那套新装,恰到好处露出她白皙的长颈和胸前的乳沟,脚上,还蹬一双新黑色高跟鞋。欧阳辉禁不住赞了一句:“鲍兰馨,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小鲍朝他嫣然一笑,随即抿着嘴,一言不发。

“过节了,又要陪首长下乡检查市场,不讲究一点,怎么行?”廖明轩早就发现欧阳辉一脸忘情的神色,跟着,他满脸谄媚地望着上司,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欧阳辉又过细地打量了一下廖明轩开来的小轿车,还特地绕了两圈,用手轻抚着车身,跟着称赞说:“廖总,你这车子从哪里借来的?比我们市委刘书记的那辆丰田轿车还新、还靓!”

廖明轩装作十分谦逊的情状,收起了笑容,恭恭敬敬地向欧阳辉汇报似地说道:“我只花了五万元,从一位转业到海关当领导的老战友那里买回来的。这是走私处理货,没有关系是买不到的。”

“廖总真精明!这车子,就是一间企业的‘大名片’,是企业的大招牌。从这崭新闪亮的新车,就一眼看出你们企业的实力。这五万元花得值得。”欧阳辉说道。

“还是我们的欧阳主任思想开放!你知道不知道?我买这辆车子,还被上司批评了一顿呢!”廖明轩满脸委屈地抱怨起来。

“又是洪晓凯!他懂不懂道理?难道一家副局级公司的老总连购买一辆车子的自主权都没有吗?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事情,他要管过界。这人真是的!”欧阳辉打抱不平地说。“你这车子真靓!只有市长才有资格享用呢!”

“我看,我们为未来的市长提供享用,也未尝不可!欧阳主任,我听说你马上要升市长助理了。我看,你坐上市长的宝座,也只是迟早的事。不过,你升了官,可别忘掉我们这些紧跟你的部下了!是不是,鲍兰馨?”廖明轩瞄一瞄欧阳辉紧盯小鲍的有点失魂的眼神,便佯装恭敬地站在欧阳辉身旁,为他打开后边车座的车门。跟着,他朝小鲍递了一个眼色,做了一个手势,叫她坐到后座的左边陪欧阳辉。小鲍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地照办了。

三个人同时上了车,廖明轩驾驶车子,马上朝温泉区的方向驶去。欧阳辉回味廖明轩刚才的话,不由得心花怒放。此刻,鲍兰馨紧挨在自己身旁坐下,闻见车厢里弥漫的芳香气味,他的心情变得十分亮丽了。

“廖总啊,你别听那些小道消息。这年头,官场风云多变,我也是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不对将来怀抱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承你贵言,我欧阳辉真有那一天,我看,你廖明轩真可以当市政府的秘书长或办公室主任。”

“欧阳主任,我也承你贵言,我廖明轩就盼望这一天。那时节,我们的小鲍可以为你拎皮包,当一名副局级的市长秘书了!哈、哈、哈!”

“这就跟我们广东人说的,你大头菜吃得太多,尽讲梦话!”

“我才不是说梦话。我看这回呀,排队也该轮到提拔你了。你当了不到半年的商委主任,做出了多大的成绩呀!江上划龙船,岸上有人看嘛!如今,谁不把你看成岭南市的一颗政坛新星!”

“这还不是靠你们捧场!国营商业这一段的突出成绩,多数是你们联合商业公司做出来的。”

“我们理应为你吹喇叭,抬轿子。像欧阳主任这样的能人,跟随你,是我们的荣幸。你如今在我们财贸系统,可以说一呼百应,谁敢不听你的?”廖明轩继续恭维上司。

“你还说这事情呢!你们商业总公司的那间名优产品贸易中心今天开业,这消息,我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这样大的事情,连我商委主任都不知情,你说说,我在你们老总眼里,还有位置吗?”欧阳辉说到这里,又火了起来。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办公室的通知,洪总要我今早赶去看看。办公室没有通知开业仪式的任何事情。我料想,他们也会通知你的。谁知竟然连这件大事也不跟商委主任打一声招呼。洪总有时做事就好比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这段时间,我根本在办公室看不到他的影子,不知道他整日忙些啥事?”廖明轩乘机添油加醋。

“这么说,你们班子对开办这间贸易中心的事情都不知情?”

“个把月前,班子曾经讨论过这件事情。那里,原先是省里物资部门的一间长期废置仓库,早已生满蜘蛛网,拿来养老鼠的。放在那里,一直无人问津。这回,被洪晓凯看中了。大伙一听,至少要拿千把万钞票把地皮和房屋买下来,个个都噤口无言,不做声。当时,洪总‘一言堂’,除了张副书记附和外,别的人都不发表意见。我也万万想不到,这间大商场会开张这般快,才个把月的工夫!这样仓促上马,会不会搞砸它?我真有些怀疑。照我估计,他搞这个中心,困难重重。首先,他得罪过银行行长,到哪里去找钱,买下这个省物质仓库来改造装修?再者,这个中心的经营面积近万平方公尺,别的不说,光是空调设备的购置安装,也得花半年以上的时间;简单的装修也得三个月。还有,这个中心,打的是珠江三角洲名优产品贸易中心的旗号。一时之间,他从哪里找来那么多的名优厂家进场?洪晓凯啊,洪晓凯,你难道不怕人把你的‘杰作’当笑柄吗?”

“你讲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听广播介绍,看电视画面,那些名优产品的确很有吸引力。那画面映出来的,都是琳琅满目的名牌紧俏商品,如果顾客进去一看空空如也,发现上了当,这个中心的牌子便会马上砸掉。洪晓凯究竟搞出个什么笑柄,等一会儿看看便知道了。”欧阳辉附和道。

“我们不谈洪晓凯了。欧阳主任,我先讲一讲这两天的安排日程吧,向你汇报一下。我们今天上午先在这间中心停留一阵子,应付洪晓凯一下子,就说我们要趁节日下乡检查市场,要到下边的粮所、供销社走一走,看望节日坚守岗位的职工。沿途,我们看望几间顺路的商业网点,然后我们就抓紧时间上路,赶去前边不远的贝岭温泉。我的一位老战友,在那温泉休养区的一间省属大宾馆里任老总。这间新修的宾馆,背山临水,风景一流。那里,有一套总统套间,我叫他帮你留下来了。这就是说,你在他那里,可以当几天‘总统’,好好地轻松一番……”

说到这里,欧阳辉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便打断了廖明轩的话,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还是多留点时间好好谈谈你们联合商业公司今后的工作,看看你有些什么宏图大计,工作上还有什么困难……”

“工作嘛,当然是我们这次聚会研究的主题。你是一位大忙人,能够牺牲节日休息时间,专门抽出时间来指导我的工作,这是十分难得的机会。我心里,的确有一个宏伟的计划,要先向欧阳主任汇报一下,看看是否可行?我嘛,说心里话,心里想的,手里做的,都是围绕如何能为你这般关怀下属的领导增光着眼的。我们如果能做出一点成绩,离不开你的支持和指点。我们能出成果,都说明你领导有方啊!”

听到这些顺耳的话,欧阳辉心里着实舒服,不过,他还是沉默不语。闻到身边鲍兰馨身上那阵阵芳香扑鼻的幽香,欧阳辉似乎有点魂不守舍了。他的脑子里幻现出那间豪华的总统房的画面来,人觉得有些飘飘然了。

小车渐渐接近那间新开的贸易中心所在的贝岭镇。这里,是新兴的温泉旅游区,离开市中心仅有八公里的路程。过往,这里的铁路小站,只有慢车在这里短暂停靠,近来,随着旅游区的开发和来往人员的增加,许多列车都开始在这里停靠,接送人流繁多的过往旅客。两条新开的半封闭的高速公路,一条通深圳,一条通往珠海方向,连同原有通向广州的公路,都在这里交汇。往时公路两旁的田野,如今已经兴起了一条条的商业街,跟岭南市中心连成一体。新开的公共汽车也增加了几条线路。贝岭跟岭南高校区一山之隔。去年,一条穿越贝岭的山间公路打通了。从那里十多间高等学校乘车来这里,只需几分钟的时间,许多师生很喜欢到贝岭风景区来游览旅行。随着改革开放和商品经济的发展,这里逐渐兴旺起来。

车子挨近岭南名优商品贸易中心,只见无数彩旗在粉饰一新的商场上空飘扬,高音喇叭不停地播送轻快的音乐,间或加插一些商场介绍的内容。远远望去,这座中心颇有规模。原有仓库改装的商场,占地一万平方公尺,周围被当地镇街新建的商业街和停车场环绕,整齐有序地,群星拱月一般烘托着这家新开的大商场。

只见一辆辆的交通车络绎不绝地把前来选购商品的顾客送到这里来,停车场上,停放无数面包车、摩托车和小货车,加上一些出出进进的运货卡车,马上把停车场的车位全部占满了。一眼望去,人流络绎不绝。有些刚刚从商场购买到廉价名牌商品的顾客,手提肩扛着大件、小件的商品,喜笑颜开。许多刚刚乘坐客车到来的顾客,潮水一般朝商场大门涌去。看起来,这里比过春节还要热闹。

廖明轩看到这里热闹非凡的情景,心里多少有些妒忌,也多少有些后悔。妒忌的是,洪晓凯这样反其道而行之,撇开城市中心的龙喉地不占,却跑到这城乡结合部来开辟战场,出手不同凡响。他后悔的是,其先,洪晓凯要他们联合商业公司也跟其他十家专业公司一样,来这里设点扩销,后来,他推说自己的新开网点多,人手不足,便把这机会错过了。此刻,心里多少也不得不佩服洪晓凯的眼力,可是,他又不得不装作视而不见。

欧阳辉本来也带着挑剔的目光审视一切,他设想洪晓凯的这步险棋可能会出洋相,没想到,这里车水马龙,人如潮涌。他不懂,洪晓凯究竟有什么法宝,竟然能在几十天的工夫内,搞出一间这样大规模的受人瞩目的商场来!他心底马上盘算了一番,如何应对今天的局面。最后,他决定,先不软不硬地、适当地教训洪晓凯一顿以后,再让洪晓凯的这个舞台“为我所用”。欧阳辉心里自言自语道:“包子蒸熟了,都在我控制的蒸笼里。他做出来的成绩,也都算在我领导的商业战线之内的嘛!”想到这里,欧阳辉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廖明轩把丰田小车停泊在贸易中心的大门口,附近的几个保安员不敢怠慢,一看这豪华的丰田新轿车,便知来人大有来头,两位保安员赶紧跑上前来,帮助打开车门,迎接首长到来。

欧阳辉先走出车门,迎面只见张倩茹热情地走上前来迎接他。张总主动伸出手来,笑容满面握住欧阳辉的手,说道:“我一直站在门口,等候迎接我们的商委主任到来。总算等到你来了!”说完,张倩茹望了一眼随同前来的廖明轩和小鲍,也顺带跟他们俩打了一个招呼。

“我这是不请自来啊!”欧阳辉似乎带着点冷笑,对张倩茹说道。

“这件事情,怪我抓得不细致,没有亲自设法通知你。今天开业的事情,三天前的晚上,我们才把它定下来。当时,我便亲自打电话到你家里。可是,你们家的电话老号码总是拨不通,电话录音告知那是空号。我过去一拨就通,那天不知是怎么搞的?后来,我听办公室的人说,有人前两天碰到萧芳,她说,你和她准备五一节到湖南转一趟。我以为你去了湖南,家里无人接电话。今早我一来,就有人告诉我,说你没有去湖南,只是借车子给画院的人去写生。我赶忙叫司机开车上门去接你。谁知道,司机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你不在家,邻居们有人看见你跟廖明轩一道出来了。我猜想,你既然跟廖总一道,准是来这里的。所以,我一直在门口等你。”

欧阳辉一听,恍有所悟,赶忙对张倩茹说道:“对了,我刚刚改装了电话,改了号码。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廖明轩,要廖总转告你们的。”

欧阳辉只好无可奈何地朝张倩茹笑了一笑,然后暂时抛开令他扫兴的思绪,便说道:“这件事情,就算了,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到场了。怎么样,今早剪彩仪式一定很热闹吧?有哪些领导到场了?”

“剪彩?”张倩茹反问了一句,跟着继续说道。“我们决定打破常规,不搞开业剪彩之类虚浮仪式,把精力多放在扎扎实实的准备工作上。不是吗?洪总昨晚一夜没有合眼,直到现在都在现场跟大伙一道忙碌。我刚才叫人去叫他,要他马上回办公室,说商委主任到现场来检查了。”

廖明轩一直竖着耳朵听张倩茹和欧阳辉的对话,刚刚发现欧阳辉望了他一眼,便赶紧摸摸自己的脑袋,连忙双手一拍,连声说道:“这怪我。我工作忙,把这件大事给忘记了。”

欧阳辉只好讪笑着,一脸不自然的表情。他想,事情原来如此。洪晓凯没有小看自己的动机,也不要错怪人家了。他连忙改变腔调,对张倩茹说:“你们破除成规,多做实事,这样也好,也好!”

张倩茹微笑不语,仍旧跟欧阳辉并排走着。他们几个人,随着大群的顾客进入这间仓储式自选商场内。

欧阳辉望了一眼入口处。这里一排总共十二处电脑计数收款处,每一行都排满了结账的顾客,秩序井然。望着这川流不息出出进进的顾客,瞧着他们争相排队交钱的兴奋神情,欧阳辉马上改换眼光来查看这眼前的一切。

张倩茹继续向欧阳辉介绍说:“我们这次开业,准备很仓促。原先打算这个月中旬才开始营业的。后来,大家日夜苦战,把准备工作抓紧、再抓紧,终于加把劲,提前到今天开张营业。”

走进商场,只见一堆堆的品牌不同的各类商品,挨墙堆放。一排排的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常用商品。顾客们手推起商场提供的小车,装满自己所选购的满意商品。他们一个个浮现在脸上的发乎内心的笑容,在庆幸买到了货真价实的货物。有的人还低声议论着,一一比较这里的商品比其他商场的低廉幅度。

商场的装修和布局,简单而又敞亮、美观,屋顶没有专门铺设天花板,整个商场的顶棚和墙壁,都油漆成深灰色。一排排的日光灯,在这种背景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明亮。四周装设密集的通风风扇,顶棚下面也布满新装置的一排排的电风扇。商场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若隐若现。欧阳辉发现,到处有顾客在选购商品,除了在埋头整理补充货物的工作人员外,这里找不到售货员。他粗略地看了一下商品的种类,包括百货、家用电器、五金、服装、针织、鞋革、糖烟酒、饮料、文具、办公用品、食品、新鲜蔬果等商品。各种时兴的名牌货,应有尽有。珠江三角洲的一些知名厂家的商品,也都陈列在这里,供顾客挑选。欧阳辉那挑剔的眼神,逐渐地收敛了。

张倩茹引导欧阳辉一行,来到一间极为简陋的会议室,她请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拿来一些软包装的饮料摆在几位面前,又请人到商场催洪晓凯前来会议室。

“欧阳主任看过我们这间新开的商场,有什么欠缺的地方,还望你多多指示,我们好进一步整改。”张倩茹表情诚恳地望着上司说道。

欧阳辉清了一下喉咙,说道:“总的来说,印象不错。你们这么短的时间,搞成了一间一万多平方公尺的新型商场,吸引了这么多顾客来,不简单啊!我还想详细了解一些你们筹备的具体情况。听说,你们搞这间商场资金上有些困难,是吗?”

张倩茹听了,微微一笑,答道:“连买带装修、筹办、添置设备在内,我们的资金缺口是壹千八百万。我陪洪总找过市工商银行行长谈过这件事情,要求他们支持,可是,他推说近来行里资金紧缺,要我们等一等再说。后来,洪总找到农行行长谈这件事情,并且把我们的可行性报告拿给他看。过了几天,这位郝行长爽脆地答应了我们贷款要求。他们的理由是,我们有产业作抵押,而且,这个规模空前的新型商场一年的销售额估计在一亿五千万元以上。如果在他们支持我们资金的前提下,同时接收农行进场设点开办农行营业处,这将对他们农行的资金回笼十分有利。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东方不亮西方亮。资金解决了,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

“哦,原来如此啊!你们在工商行和农行之间找空隙,洪总和你真有两下子。这下子,工商行的赵行长可以说有些失算了。”欧阳辉禁不住赞了一句。

说着,说着,只见洪晓凯进了会议室。晓凯先冷冷地瞟了坐在直对门口的廖明轩和鲍兰馨一眼,随即加快步伐,走向欧阳辉跟前。他热情地向欧阳辉打招呼,握住商委主任的手,有些歉意地说道:“我们本来早就该请欧阳主任前来指导工作的。这次开业,匆匆忙忙,没有及时向你报告,请你多多原谅。这会子,我又忙着现场处理商场开业的一些事情,有失远迎,还望主任多多包涵。”

欧阳辉看见洪晓凯的态度如此诚恳,早先的怨气顿时又消散了许多,他连声改用谦虚的语调答道:“任何时候,我们要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你们这阵子忙于工作,加上我又刚刚换了新电话,你们一时联络不上我,不算什么大事情,别挂在心上。我刚才听到张总介绍了一些主要情况,很受启发。你们的工作取得如此显著的成绩,的确不简单,我是来向你们学习的。”

“主任太客气了。你看,我们还需要补充汇报一些什么情况,请主任开声。张总讲了,我再来补充。”

“我想问几个问题。第一、你们为何舍近求远,把这个大商场选择在贝岭这个地方?第二、你们搞这间大规模的自选商场,究竟有什么竞争优势?第三、你们采取什么措施,把筹建改造这间大商场的工作进度搞得这样快?”

“欧阳主任不愧是秀才出身,你的提问,一条条都问到了点子上。”晓凯喝一口茶,接着侃侃而谈。“我们开的这个商场,在国内目前还是最新的尝试。这个玩意,最先是荷兰人创造的,英文称Makro,翻译成中文叫万客隆,实际上是货仓式批发、零售自选商场。这种商场,一般只作简易装修,开架售货,以经营实用性商品为主。美国人把这种商场发展为连锁经营。他们实行统一向厂家大批量订货,省去中间环节开销,获得更大的进货折扣,从而使零售价格降到最低水平。百货商场的通常毛利率都有两成至四成,而仓储式商场的毛利率不到一成。这里的价格,比其他类型的商场便宜两成多。这就是它最大的竞争优势,而且迎合低收入人士的需要。我国目前有不少城市正在设法引进这种经营方式,广州有所行动,正在与外商挂钩,物色场地。我国低收入居民多,又有节俭传统,因此,发展仓储式商场是一种最理想的选择。仓储式商场以经营生活资料为主,储销一体,批零兼营,低价推销。仓储式经营,货物不需要另外储存,货物直接上货架,免去了存放和重复运输,节省大量费用。在商品销售中,鼓励顾客批量购买,实行价格折扣,从而扩大了商品销售,加快资金周转。这种“大卖场”式的销售,经营品种至少数千种。同一种商品,不仅各种品牌齐全,而且大、中、小包装均有,售价低廉,所以深受双职工户家庭和在校学生的喜爱。这部分消费者需要成批购买,他们在这里可以享受优惠折扣,自然愿意来光顾。仓储式商场,设于公共交通便利的市郊交界处,这里地租便宜,交通方便,适于各种车辆停靠,避免交通涌塞。这种商场,亦店亦仓,装修简单,节省投资。商场无人售货,费用低。销售量越大,从厂家获得的折扣越大,所以它独具价格竞争优势。厂家、商场和顾客均获利,买卖双方皆大欢喜。

“这些商场虽然装修简单,但通风采光讲究,配有购物车、电脑计费,大件货物还可送货上门。开业期间,我们雇请了一批客车,在闹市或学校,把购物者请上车,坐免费班车来购物。他们一个个买到价廉物美的商品,笑逐颜开。我们只要面向相对稳定的消费群体,保持“物美价廉、低价低利”的经营方针,就能吸引顾客,保持竞争优势。

“我们这次筹建工作,运用系统论理论,使用统筹方法,有条不紊地、相互衔接地、立体式地推进了各项工作流程。我们有幸通过香港合作企业的牵线,得到香港中资百货行业的支援。各个专业公司,领导带队,选派精兵强将,分块包干,积极跟名优厂家挂钩,引厂进店,所以得以确保工作进程推进,争取到今天开业。不过,我们尚存许多薄弱环节,问题不少,希望主任多多指点。今天主任来,我们只好在职工食堂接待你,望你多多包涵!”

欧阳辉注意地听取晓凯的汇报,还特地把笔记本打开,作了记录。廖明轩见状,心里却越来越不自在。他想:“我跟洪晓凯竞争,恐怕还差两板斧。洪晓凯能文能武,既有理论修养,又有实践经验,加上肯钻研,点子多。看看人家,想想自己,不得不承认这差距。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自己比他蠢。”

欧阳辉听完汇报,对晓凯说道:“我们今天来,收获不少。你们的首创精神,的确开风气之先,值得推广。你马上叫办公室写一份简报,报上来,我们要把你们的好经验向市里反映。”

廖明轩一直不耐烦地看看手表,看看时间快到中午,特地向欧阳辉丢了一个眼色。欧阳辉接着说:“中午饭,我不准备在这里吃了。以后还有机会。我还要抽时间到别的网点看看。听说你们班子今天碰头。我代替廖明轩向你请一个假,我的车子和司机都给人借走了,今天用廖总的车子,还要他当司机……”

“我今天除了载欧阳主任下来检查以外,还准备跟小鲍一起,到附近的一间供货商那里签订一个合同……”说到这里,廖明轩想起了洪晓凯刚才递过来的冷冰冰的眼神,特地做了一番解释。说完之后,他马上有些后悔,担心越描越黑,欲盖弥彰。

“明轩,你也辛苦。节日兼当司机,还要赶着去签合同。你牺牲了节日休息,连厂家也得奉陪你。老廖啊,节日期间,你可得醒神一些啊。我听说,你们摩托车总汇昨晚被人偷了两辆摩托车。你知道吗?”

廖明轩慌了神,惊呼道:“有这样的事情!怎么我不知道?小鲍,你快到隔壁办公室向摩托车总汇拨一个电话,问一问是怎么个情况。”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廖明轩。小鲍刚出门,廖明轩不放心,决定自己去打电话。他自怨自艾地嘟囔出一句家乡的俗语:“这可是‘外出上山抓蛐蛐,后院里却飞走大公鸡’!”。廖明轩慌慌张张,一起身,绊倒了一张身后的椅子。一不留心,他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

“明轩啊,你小心看路,当心摔跤啊!”晓凯关心地轻声提醒廖明轩。

廖明轩马上扭过头望望洪晓凯,顿时脸红了。他不敢直视洪晓凯那对犀利的眼睛。仅仅瞟了晓凯一眼,廖明轩便觉得,那眼神似乎无声地说:“廖明轩,你别花言巧语了,我便知道你心里想啥。”

这些欧阳辉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洪晓凯这顺口而出的几句话,他似乎听出了话外音。他的脑子一转弯,才察觉自己今天自己多少有些不够谨慎。他觉得,今天他也许不该乘坐廖明轩的车子来,也许更不该带着花枝招展的鲍兰馨一起来。眼光锐利的洪晓凯,不会察觉不出廖明轩的用心,他刚才的双关语,也许不只是在敲打廖明轩吧?不过,廖明轩的安排的确那么充满诱惑力,无法抵挡。

122

欧阳辉和廖明轩离开那家“万客隆”时,都有些心神不定。一会儿工夫,车子便进入贝岭镇的大街。这时候,廖明轩减慢了车速,准备找一处地方把车子停下来。

“明轩,时间不早了。原来打算沿路顺便看网点的事,我看改日再说吧!”欧阳辉此刻突然改变主意,他又想起洪晓凯刚才观察廖明轩和鲍兰馨的那种怀疑又有点冷淡的眼神来。那眼神,似乎是折射到晓凯瞳仁里、用来警戒欧阳辉的红灯信号,让欧阳辉看到,像触电一般,使他那心中放纵的邪念暂时受到束缚。他顿时想:“背着人做事,哪有还敲锣打鼓的道理?”

廖明轩看看手表,他心领神会,马上应答说:“是的,我的肚子也提醒我,我们该赶到温泉宾馆吃饭、休息了。”

车子很快地驶过镇上的几条大街,转向通往温泉宾馆的大道。开阔的绿色田野,呈现在蜿蜒的花溪河两侧。离开刚才闹市的喧嚣,望着大路两侧的迎风摇曳的葱绿的树木,欧阳辉的心胸顿时觉得没有那么郁闷了。车内播放着悠扬温柔的乐曲。欧阳辉悄悄地打量身旁的鲍兰馨,小鲍被这里的风景迷住了。她发现主任在看她,倏地回以妩媚的微笑。欧阳辉心里痒酥酥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悄悄按了一下鲍兰馨扶在沙发上的白嫩的小手。鲍兰馨像触电似地,赶紧缩回那只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只花了十来分钟时间,车子便停放在花溪宾馆的门口。廖明轩带领欧阳辉和小鲍走进宾馆。宾馆的汪经理早就在大堂里等候他的到来。几个人寒暄了几句,汪经理便迎候客人用餐。

这是一间非常幽静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高级红木餐台,站立着一位打扮得十分文雅的女服务员。淡绿色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国画。餐厅里播放着港台歌曲改编的轻音乐,旋律若有若无,像轻柔的羽毛按摩着客人们的心胸。窗外看到美丽花溪河的景色,绿色的清澈溪流,缓缓地在窗下流过。对岸的河岸上,一排排的翠竹在风中摇曳。对面的山峦上,满是浓绿的荔枝树林,淡淡的云雾袅绕在山巅。几个人置身在这个幽静的环境里,到了忘忧的境界。汪经理用点心餐招待客人。一会儿,各种精致的点心一一送上来了,有传统的广东点心,也有精致的西点,还有适合北方客人口味的面食。看来,主任和老总,都抱着出来轻松片刻的心情,谁都不谈工作,话题都放在对点心味道的评价上,不时议论一下宾馆的幽静环境和窗外的风景。鲍兰馨静静地听着,自顾自地尝试美食。小姐端上来的点心,都十分小巧玲珑,味道鲜美,不肥不腻,恰到好处,使人口颊留香,余味无穷。

临到快用完餐、饮完茶的时候,廖明轩对鲍兰馨说道:“小鲍,等下子吃了饭,我们先谈工作。然后,我要先跟老战友、汪经理叙旧。他刚好约了几位在附近工作的老朋友聚一聚。这样,我就没有时间陪欧阳辉主任了。我把照顾欧阳主任的任务交给你,在宾馆住下来后,你就抽时间陪主任周围散散步,看看风景,也可以到花溪河游泳。总之,你的任务,就是招呼好主任。整日价忙碌,该在这里松弛、松弛了。”

鲍兰馨听完廖总的话,开始有点儿犹豫,后来才犯难地点点头。听见廖总那命令式的口吻,只好答道:“我会听主任安排的。”

“来之前,我早就告诉你了,我们要在这里过夜。汪经理拼命留我们在这里呆多几天。看来,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一、两晚了。这也是工作啊!难得跟老师一对一请教,你爱好文学,这是好机会。”廖明轩说完,就把两把房门钥匙交到鲍兰馨的手里。

此刻,鲍兰馨面上突然表露出难色。她有些支吾地说道:“啊,要住多一、两晚!我还没有顾得上跟家里说一声呢!”

鲍兰馨说完,廖明轩看看欧阳辉。主任没有吱声,只是望着他俩微笑。廖明轩紧接着说:“这个好办。你马上打一个电话回家,向家里说一声,让他们放心。跟欧阳主任和我出来,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会儿,廖明轩把背在肩上的摄影机递给鲍兰馨,交代说:“你爱玩摄影。这里山清水秀,你可以陪欧阳主任到附近拍摄一些照片,游览花溪河的风光。我这一台相机就交给你保管了。”

鲍兰馨听到老总的话语那般肯定,只好乖乖地接下相机。这时候,汪经理忙着应酬别的客人,便起身告辞。

看见汪经理走了,欧阳辉说道:“我看,饭吃完了,我们不如就地先谈谈你们公司的工作吧!谈完工作,玩起来也轻松一些。”

“看来又要主任辛苦了。那么,我们就在这里谈吧。对着这良辰美景,谈起来也心情舒畅一些。欧阳主任你说是吧?”

欧阳辉从皮包里掏出笔记本,准备听廖明轩汇报。廖明轩示意鲍兰馨做好记录,跟着,便开始向欧阳辉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公司组建和拓展经营的情况。欧阳辉专心地听,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重点问题。等到廖明轩把话讲完,欧阳辉言简意赅地,三言两语地,把他们这几个月的进展归纳了几个要点,对商业联合公司的前段工作做了指示:“你们的工作方向明确,措施得当,进展神速,收效显著。看来有许多新鲜的经验值得很好总结。商业联合公司的基本经验,归纳起来有几条:你们采取短、平、快的方式,扩大商业网点,打破了以往专业经营、划地为牢的旧有经营方式,通过纵向和横向经济联合,全方位地发展多元化的规模经营,向新的经营领域实行渗透式经营,开拓和扩大经营范围,取得了突出的进展。”欧阳辉一直自我欣赏他这种敏锐的概括和分析能力,他甚至认为,他生来具备这种领导者必备的智慧。看见廖明轩在那里埋头记录,他便一字一句地拖长了说话速度,加上抑扬顿挫的首长腔,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起了八字步。

“主任真是天才,三言两语就把我们这几个月所做的工作概括得恰到好处,上升到理性认识。我看我们一辈子也学不到你这种思路敏捷的才能。”廖明轩不停地恭维道。廖明轩心里的确有点佩服,不过,他夹杂一点嫉妒和不服气的杂念。在他看来,论资历,论政绩,论他在部队里的级别,他本该胜欧阳辉一筹的,不过,如今当欧阳辉的下级,“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欧阳辉继续说道:“我看,你们的步子还应该迈大一些,加快横向经济联合的步伐,实施你们渗透经营的新思路,利用他人优势,发挥自我优势,形成为更大的优势。所谓渗透经营,就是把你们的经营触角延伸到商业部门以外的部门和行业,根据市场的需求,和主、客观两方面的条件,大力开拓经营。在思路方面,还应该实施连锁经营、集团经营和规模经营。想加快发展的步伐,又要克服商业网点不足的制约,不发展横向经济联合是不行的。”欧阳辉敏捷的思路形成滔滔不绝的言词,流畅地吐露了出来。他继续沉浸在自我欣赏的情绪之中,欣赏自己在关键时刻的广东人所常说的“急才”和灵感。越是在急需发挥他的敏捷才思的关键时刻,总会在他的头脑中出现一股撞击他的灵感的闪电,激发他的思绪,形成放射性的思维,拿出言之有物的点子来。当然,人家不知道的是:他的许多思路,不过是洪晓凯对岭南市商业的发展思路的延伸和补充而已。

廖明轩急速地记录着欧阳辉的话,同时把自己这些天来的种种思考,根据欧阳辉的提法,过细地梳理了一下。他打算当着商委主任的面,把自己的一些想法也端出来。

欧阳辉继续作指示:“我建议你们除了利用过往同乡镇企业的联营关系大力发展加油站业务以外,还可以寻求与摩托车生产厂家的联合,我还可以为你们发展同文化部门和工商管理部门的合作牵线搭桥。文化部门有许多面临歇业的市镇电影院,工商管理部门有许多市场,如果你们能够同他们携起手来,结合成紧密型的经营伙伴关系,利用你们商业部门的畅通的货源渠道,可以更加快速地下伸连锁经营的网点,有效地扩大经营规模。”欧阳辉觉得自己的这一段话,多少有些‘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味道。他自觉今天给与眼前这个大兵干部干部的点子,显示出他特有的领导水平。再说,他欧阳辉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盘棋:如何利用旧有的工作基础,扩展他的实力。

廖明轩听到这里,高兴得心花怒放起来。他看见欧阳辉今天兴致很佳,便准备把心里最关键的问题摆出来。他看见欧阳辉坐了下来,便紧接着说道:“欧阳主任的话,句句都讲到了点子上,说到了我们心坎里。你刚才提到跟文化部门合作的事情,我也曾认真思考过。不过,我的想法不够成熟,也不知道跟洪总的思路有没有冲突?我不知道讲出来好,还是不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有什么话,照直讲吧!”欧阳辉鼓励地望着廖明轩。

“我正想找你请示这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的这间公司的网点,是原先商业招待所改造的。这间招待所是解放初期的历史用地,建好之后,一直没有办理过征地手续。这间招待所,恰好跟文化局管辖的戏院毗连在一起。你担任文化局长的时候,目光远大,以原先的戏院为基础,把我们这间招待所的地,也一并拿到城建局申请征用,划了红线,只待办理好征地、补偿手续。文化局的这幅地,可就派上了大用场了!洪晓凯组织一班人,清理总公司的旧有物业房产,才知道这个地盘曾被你划入红线。这块地,与百货大楼相连,洪总把这块龙喉地,看成是今后商业总公司龙头企业发展的基础。按照他的原先设想,依托百货大楼,并入原招待所和附近的地盘,在这里建立未来的岭南市购物中心。如今,他知道有人捷足先占,无疑等于在他的发展规划中钉入了一根拔不出来的钉子。” 廖明轩清了一清喉咙,介绍问题的背景,说到这里,他看看欧阳辉的反映,便停了下来。

欧阳辉听到此处,插话道:“各部门的发展,那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你们商业总公司能圈地,人家为什么不能圈地?那得看谁有眼光、有本事、下手快。那块地,我原先准备在那里建设岭南市文化中心。商业重要,文化也重要。这同样是我市建设的一大重点。不过,我现在是商业系统的总管,我可以利用我的关系,为你们协调。比如,将来你们联合商业公司,可以跟文化部门合作开发,到时候利益均沾,形成购物与文化娱乐相补充的综合功能的一个经济文化中心,这也应该是一种新思路。说起开发这块地的事情,我曾经跟一家外商有过几次商谈,有过引进外资、合作开发的意向。到时候,我来做媒,撮合你们两家结为亲家,成其好事,你看好吗?”

“我当然求之不得,只不知洪总怎么想呢?”

“事情的发展,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欧阳辉胸有成竹地说。

“不过,我还是认为有两股阻力。”

“什么阻力?”

“第一、文化局如今会不会还听你的话?第二、洪晓凯会不会同意把这块地交给我开发?”

“照我看,这块地,是我亲手划了红线的。文化局那里,他们还会多少给我一点面子,加上,他们还有补偿的难题,商业部门也有讨价还价的发言权。他们有红线,但是要落实征地,要落实补偿,都牵涉到资金和利益分配的问题,最终都需要经过一番协调。任何一方,想独吞,都不大可能。至于洪晓凯那里,他思想上想不通,可以理解。不过,形势所逼,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单枪匹马,横冲直撞,也无法扭转局势。依我看,包子蒸好了,都在蒸笼里。谁开发出来,都是岭南市的企业,都是我们商业战线的一支生力军。你们如果能够开发,他没有理由不支持。今后商业机构如何改,谁也说不准。拿你们商业联合公司来说,搞得好,就可以充当龙头企业。照我大胆改革的想法,商委和商业总公司,这两个机构的职能有重叠之处。总公司的职能,商委完全可以担当起来。市委要你们总公司组建成集团公司。我看,将来你们这个实体就可以率先朝集团公司发展。你们是未来集团公司的龙头企业;龙头企业的老总可以兼任集团公司的总经理。那时候,你们那个副局级的规格,可以提高到局级企业,代替现在洪晓凯的总公司。”欧阳辉分析得头头是道,许多话只讲了一个原则,细细推敲,里面藏有许多值得琢磨的弦外之音。

廖明轩一听,高兴极了。他想,照欧阳辉的盘算,他不是可以代替洪晓凯的位置了吗?他激动地说:“欧阳主任,我廖明轩跟定你了。有你这样高明的领导领导我们,我一定要干得比别人好。请你放心!”

“我相信你会干得比别人好,甚至相信你会超过洪晓凯。”他用带着笑容的犀利的目光,盯着廖明轩说道。这种目光,既是赞许,又充满某种自信。

廖明轩笑了一笑,说道:“主任你真会开玩笑,我哪里敢同洪老总相比啊?”

“你也别过分谦虚了,廖老总!我可也有一双金睛火眼,能够看透人。”欧阳辉用毋庸置疑的口吻接着说道。“老廖,你去过香港跑马地的跑马场上看过吗?那可是激动人心的场面。许多跑得飞快的马在场子上你追我赶,说不准哪一匹最先跑得最终点。不过,根据有经验的人来讲,最先跑到终点的骏马,往往不是一开头就领先的马匹,而是开始时抛在稍后,然而有后劲、有冲劲的马匹。如果要我赌马,我倒宁愿在你的身上押注。廖老总,我当你的啦啦队长。请你记住。”

欧阳辉的这一席话,把廖明轩所要探索的答案全都找到了。他高兴地对欧阳辉说道:“总之,听你的,欧阳主任。今天我们谈的收获很大,信心更高,方向更明了。我看,你也辛苦了大半天,该让小鲍陪你到房间里好好休息一番……。我呢,汪经理约好几位老战友聚会,今天下午和晚上,恕我不能相陪,就请小鲍代劳了。下午,你们可以去河边散步、游泳、照相;晚上,这里有舞会,灯光、音响、设备和环境都达到一流水平,主任可不要错过‘良机’呀!”

123

小鲍拿着房间钥匙,穿过宾馆的大堂,走过花圃,进入园林,过了一座小桥,来到一处为松林环绕的独立的别墅式的庭院。这是宾馆专门为高级首长准备的所谓园林式的“总统房”。它是仿照苏州园林修造的,小巧玲珑,环境幽静。进入圆形大门,迎面一座带喷泉的水池,池子里有许多游来游去的金鱼,水面上浮着含苞欲放的睡莲。鲍兰馨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致漂亮的小别墅宾馆,一切都令她感到新鲜。

这里的两位服务员都是从江南招收来的女孩子,高挑秀美,很有礼貌。她们告诉小鲍,这里是单家独院,除了首长的大型套房以外,还有两间附属的小房,是供随行人员居住的。小鲍手里的钥匙,一把是首长房的,另一把是单间房的。小鲍顺便把自己的那间房子打开,将随身的衣物放下,便赶忙跟随服务员带领欧阳辉走进总统房。

小鲍被这里的豪华装修和设备惊呆了。这套房子有三房三厅,相连而又相互间隔。客厅、饭厅和娱乐间,一应俱全。客厅里,一座大屏幕的电视机正在播放香港电视。电视机两旁,备有高级音响器材。客厅中央,还有一个小型的舞池,那是供客人自行娱乐使用的。小鲍路过洗手间,进去一看,里面全是进口名牌的盥洗、沐浴器具,花样繁多。有的盥洗用具,款式新颖别致,无法猜出它的用途,她从未见过。这里的水龙头也是镀金的,闪闪发光,全部崭新。她拧开水龙头,一股温暖滑腻的温泉水接触到皮肤,令她心旷神怡。

她走到窗户前,观赏外边的景色,窗口正对着脚下的花溪河,小河弯弯,碧波荡漾,茂林修竹,山峦果林,尽收眼底。这里的确是一个充满诗意的环境。

欧阳辉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被这豪华的房间所吸引。望着那舒适宽大的席梦思床,他禁不住打起了呵欠。小鲍请主任先休息一下。欧阳辉说道:“我还很精神。这样吧,你先回房间整理一下,我换换衣服。等下子,我到你房间去叫你。我们出去逛一逛好啦。”

小鲍听从主任的吩咐,便回自己的房间冲了一个热水澡。那温暖的泉水,滑腻腻的,令她浑身肌肤感到莫名的舒服。她刚换过衣裳,便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欧阳主任。鲍兰馨无意间细细地端详了片刻。欧阳辉英俊魁梧,五官清秀匀称,眼神敏锐机灵,笑容和悦可亲。虽然他年纪比她大十岁,但是,看他那保养得白皙的肤色,仍旧是一位潇洒的美男子。

“怎么啦?望着我发呆!”欧阳辉走进屋子里来,神色自如他对鲍兰馨说道:“住在这里满意吗?很有诗意的环境。我从来没有想到在这里还有如此幽静舒适的别墅式的宾馆。”

鲍兰馨笑眯眯地说道。“和尚跟着月亮走,今天,我沾商委主任的光,也算大开眼界了。”

“我突然想起了席慕容的诗句:美丽的事和美丽的梦,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们有机会在这里像诗一般美丽的环境里相聚,遥望青山绿水,耳闻松涛阵阵,面对你这位如花美女,这真是如梦如诗啊!”欧阳辉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那机灵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鲍兰馨。

鲍兰馨听了,一阵脸红,有点儿不自然地说道:“欧阳老师,你似乎在做诗呢!不过,请你不要夸我是美女。你自己家里就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天仙。我曾经在她的个人画展上见过她,我看,没人比得上她的美貌呢!”

“你别提她了。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欧阳辉边说边叹了一口气。

“主任,你看我们到哪里去玩好呢?”小鲍装作没听见这句话,把话题岔开。

“我们不要辜负这美好时光,到花溪河边转悠、转悠,顺便找一些好的景致,拍摄一些照片。”

小鲍点点头,带上衣物,背上了摄影机,便跟随欧阳辉走出了宾馆。花溪宾馆是沿着秀丽的花溪河修建的。过了那座几只白天鹅雕像旁的小桥,就是一片稀疏的阴凉的竹林。出了竹林,来到了花溪河边,只见白色的沙滩呈现在眼前,蜿蜒的溪流刚好就在前面半里路远处向丛山中延伸,给人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感觉。溪流波平如镜,微风吹起,水面泛着层层的涟漪。鲍兰馨弓下腰,蹲在溪流边,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和欧阳辉的身影。

小鲍走进欧阳辉身边,听见他低声吟诵道:“我是一条清澈的河流,绕过你伫立的沙洲。你青青的衣裾,在风中飘摇,倒映在我心中……”

“欧阳老师,你似乎在回忆你与你夫人相聚的往事吧?在这里,你竟然背诵起席慕容的诗句来了!”

“我不过是顺口溜随便念念罢了。流水一去不再回头啊!好了,良辰美景,把摄影机给我,让我帮你拍摄一张最美镜头的照片吧!”

欧阳辉接过了摄影机,找了一处好景致,连续为小鲍拍摄了几张照片,跟着,两人在河岸上倘佯,微风轻拂,翠柳摇曳,竹林婆娑,清流蜿蜒,令他们流连忘返。

他俩渐渐走到了河流转弯的一处开阔的河面,这里风景特别迷人。欧阳辉停留在岸边的高地上,找一块岩石坐下,在那里专心地更换新胶卷。他发觉鲍兰馨站在从距离河流仅有一两米高的岸边,特地嘱咐道:“这里的水很深,你站在那里可得小心。”

鲍兰馨没有理会欧阳辉的提醒,继续向河边走去。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块石头旁边,只见下面是一处很深的河湾,河水无比深绿,一些水草在清澈见底的水下漂浮着,这里聚集着许多活泼的鱼儿,它们尽情地在水草之间嬉戏浮游,灵活地摆动着身躯和尾巴,相互追逐。鲍兰馨看到这些自由自在的鱼儿,开心极了,她注目的观察着。为了防止滑落,她的前脚蹬在岸边的一块黄色的石头上,蹲下身来,注视着水下的鱼群。霎那间,水下出现了几条肥大的大鱼,它们在水下跳跃,不时地在水面翕张嘴巴,抢食水下的生物。鱼群机灵地环顾周围,游行迅速。鲍兰馨越看越入迷,便信步将身子往前挪了一挪。谁知道,由于重心移动,前脚在石头上的青苔处滑了一下,整个身子向前一倾,脚下的石头滑落到河中,鲍兰馨也一个跟斗栽进了河潭中,她还没有来得及呼救便接连喝了几口河水,两只手在河面慌乱地挣扎着。

坐在约莫三米高的岩石上的欧阳辉见到鲍兰馨落水,赶紧放下手中的照相机,从高岸上纵身跳进水中。凭着他自小练就的水性,他熟练地托住在水中挣扎的小鲍,急速地把她拖到岸边。他把鲍兰馨抱到草地上躺下,只见鲍兰馨睁开了眼睛,不停地咳嗽,脸上苍白得发青。欧阳辉痴迷地凝视她那浑身湿透的衣裙,只见湿淋淋的薄衫裹住她美丽身材的的身体,紧紧地绷著她丰满的隐约可见的丰满的胸部。鲍兰馨那双白嫩的美腿,更令欧阳辉馋涎不已。他抚摸着鲍兰馨惊恐的面庞。看见鲍兰馨镇静下来,欧阳辉抓住小鲍娇嫩的小手,笑着说:“你吓坏了我,幸好只是湿透了衣服。”

“真感谢你救了我的命!”鲍兰馨噙着泪水感激地说道。“如果我独自一个人,也许我就淹没在深潭里了。”

他急忙搀扶着鲍兰馨,朝宾馆走去。欧阳辉有意无意地紧搂着鲍兰馨。走了五、六分钟,鲍兰馨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欧阳辉心里七上八下,顿生许多遐想,开始编织一幕幕美梦。刚才,他接触到这位美女的身体,令他心头有些颤抖兼紧缩的感觉。此刻,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又扼住了他的喉咙,似乎有两种念头在内心争斗,令他心神不安。

刚刚回到宾馆大堂,只见廖明轩独自在大厅里踱来踱去,似乎十分焦急。他看见欧阳辉和小鲍一道回来,急忙迎上前去,气咻咻地对欧阳辉说道:“可等到你回来了,主任!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情搞得你失魂落魄的?”欧阳辉急忙探问道。

“刚才,我接到你们商委值班员打来的电话。你的司机,载运你的夫人和其他几位画家,在湘西吉首出了车祸。车头撞烂了,萧芳受了重伤,进了医院,现在情况危急,正在医院里面抢救。司机要你设法赶去处理。”

“哪可怎么办才好?”刚才还十分镇定地欧阳辉,一时之间没有了主意。

“我看这样吧,欧阳主任!”廖明轩意识到,这正是他继续向欧阳辉感情投资的好机会,如今扼腕相助,来日必要回报。他赶忙向欧阳辉建议说。“反正现在正是假期。我陪你火速赶往湖南。我会开车,家乡的道路,我都很熟悉。吉首方面,我又有些熟悉的老关系,人熟好办事。你放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只要夫人有救的话,一切都好办。事不宜迟。等一下,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向老汪致谢告别,就可以上路了。”

“那么,鲍兰馨怎么办呢?她也跟我们一道去湖南?”欧阳辉尽管为妻子的命运担心,但同时心里丢不下身边的鲍兰馨。

廖明轩有些作难,沉吟了片刻,没有出声。

鲍兰馨见状,急忙对他俩说道:“萧芳大姐受重伤,抢救她要紧。你们从这里赶往湖南,顺路。不折回岭南市,节省了时间。我呢,你们不用担心。这里时刻有来往岭南市的旅行车,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天有不测风云。事情这般危急,我惟有祝愿主任的夫人早日脱离危险,早日康复!”

“这样也好!”廖明轩望了欧阳辉一眼,看看他的反应。

欧阳辉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眼睛直瞪瞪盯住鲍兰馨,心里刚才的美梦,顿时飞远了。他内心煎熬,依依不舍,一言不发。

124

章云独自守在家里,看看卧房里的闹钟,再过四十五分钟,就要到十二点钟了,但是,晓凯还没有回家。一些忧心的事,悬挂在章云的心间,拂之不去。

哥哥一家,带着爸妈清晨从香港出发,预定在零时左右到达多伦多,可是,至今还没有等到他们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大哥主持香港的几间百货公司,近年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生意渐渐式微,经营逐步收缩。这几年,父母年老多病,大哥身体也不好,加上他们受到香港强劲移民潮的影响,哥哥突然决定是把几处商场托付给中介公司收租,全家人委托张大律师申请海外移民,很快便获得加拿大批准。这次,父兄阖家迁移,准备在枫叶之国享受养尊处优的生活。从香港到多伦多,要在温哥华转机,旅途漫长,高龄的父母能否经得起劳顿颠簸,总令做女儿的惦念。如今剩下弟弟留在香港。章伟送志纯兄妹到澳洲回香港,适逢遇到一次不大不小的股灾,股票生意蚀了大本。他跟着转舵,把剩下的钱投入到东莞搞房地产。昨天她听人说,东莞的房地产市场变化多端,很难做。这些不妙的信息,都令她悬心。

此刻,望着这空荡荡的家,现在只剩下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婆婆早两年脑溢血去世了。志纯和志玲去了澳洲读书,如今寄居在亲戚家里,正在找门路打散工弥补学费和生活费之短缺。他俩在澳洲如何立足发展,令章云殚精竭虑。还有早已离开双亲前往北方读大学的志颖,不久前分派到大西北工作,重新走上了父亲当年走过的征途,体验父辈尝试过的艰苦的戈壁生活。最近两个月,家里都未曾接到他写来的信,也不知道近况如何。

最令她牵肠挂肚的,还是晓凯。五十岁的人了,还是整日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日没夜的辛勤,他总是默默地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冥思苦索地去排除各种难题,专心致志地去一步步攀登他事业的高峰。但是,到头来,她发现,晓凯仍然好像那静夜中踽踽独行的跋涉者,似乎总是会遇到异样的目光,得不到某些人的理解。他时时要面对少数带着老眼光的人们投来的歧视疑惑的目光,更要左顾右盼对付那些红眼病患者的嫉妒和攻击。面对压力,晓凯一心一意想的是:怎样利用这有限的剩下来的岁月,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是一名祖国忠诚的儿子。岁月的流逝,时不我待,令他感到焦虑,令他感到急迫,这更加重了他肩上和心上压力的负荷。惟有她章云的一颗炽热的心,始终在矢志不移地理解他、支持他。

这些天来,章云发现晓凯夜间常常咳嗽,今天,她特地为晓凯炖了冰糖银耳羹,用来润肺生津。她放在桌子上几个钟头了,一次又一次地摊冻了,又一次次地到厨房里重新加温,再端出来,好让晓凯一到家就能吃下肚。可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晓凯回家的身影。

她徘徊在阳台上,时时俯视泛着灯影的溪流,凝视路灯照射下马路上越来越少的行人。那徜徉在河边的几对情侣,不知道在树荫下踱过了多少趟,此刻,他们的身影也隐藏在暗处,不见了踪影。

晚饭时,艾菊下班来看望她,章云留她一起吃晚饭。章云向艾菊打听外界对晓凯工作的各种反映。她特别强调,她最关心那些来自不同方面的负面信息,要艾菊毫无保留地都讲给她听。艾菊告诉她,除了好评之外,也夹杂了许多不谐和音的闲言碎语。有人说,晓凯独断专行,搞任人唯亲;有人说,晓凯妄自尊大,目中无人;有人说,晓凯搞改革是好大喜功,盲动冒进,不得人心,注定失败。更有人收集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继续向市委写匿名信告晓凯的状。听艾菊说,下边有些正直的人反映,廖明轩伙同李堂正,巴结欧阳辉,想利用联合商业公司拉山头,正在为晓凯的工作制造矛盾。章云听了,不禁唏嘘长叹,颇多感慨。

她自言自语道:“有人说,人到中年万事忧,这话不假。人到了中年,劳心、劳力又劳神,往往力不从心,甚至心力交瘁。怪不得有些人发出‘人到中年万事休’的感慨啊!可是,晓凯还是那个死心眼,时时刻刻都是要争那口气。他要争那口气,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忠诚的心,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且不说,但却往往落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一次又一次,他还是毫不气馁。”章云开始思索:也许要提醒提醒晓凯,要他量力而行,审时度势,务必不要操之过急,当心操心过度,搞坏身体,适得其反。

想着,想着,他在阳台上看到一辆自行车朝这边走来,定睛一看,果然是晓凯。这年头,许多当领导来的,早已换上公有私用的小汽车接送,一个个比阔气、比牌子、比型号,车子越来越豪华,可是,晓凯还是蹬着他那辆自行车跑来跑去。

章云急忙跑到厨房,把加温过的银耳羹重新端出来放在饭桌上,跟着跑下楼去为晓凯开门。

晓凯加快速度,把车子蹬到家门前,一眼看见妻子深夜倚门等他归来,心里一股暖流阵阵涌来。他推着车子进了小院的门,亲热地在章云脸颊上印上一吻。章云见他停放好自行车,便拖着晓凯坐在饭桌旁,跟着把银耳羹递送到晓凯手里,让晓凯饮下去。晓凯三口两口咕咚、咕咚吞下银耳羹,看见章云愁眉苦眼的神态,便探问道:“章云,怎么啦,有心事了?见你怪不开心的。”

“还不是为你操心。你在外边,凡事要悠着点,做什么事情,都要想前思后,从容一些,步子稳当一些。遇事多跟班子里的人商量,大伙意见统一了再去做。我们广东有一句熟语,‘长命功夫长命做’。如今你我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再过五年,便要退休了;你呢,如今也算得上‘船到码头车到站’了,顶多还可以风光这四、五年。我不是向你泼冷水,你得脑袋瓜冷静一些,随时要有交班的思想准备……”

晓凯听了,淡淡一笑,跟着打断章云的话,问道:“你这是话出有因啊!怎么啦,听见啥不好的消息了?”

“今天艾菊下班来看我,我留她陪我吃晚饭。她告诉我,她的赴澳留学申请资料和公证书等材料全都准备齐全了,正准备向组织提出停薪留职、到澳洲进修的申请。”

“这是好事啊!志纯等着她去,他们在一块,相互有一个照顾,我们也省心一些,有什么不开心的?”

“我还特意问了一问,她在市委大院里,听到过哪些对你的负面反映。开始,艾菊不肯说,我求了她好多次,她才和盘托出。你面临的矛盾,我全知晓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自知之明?”

“说我改革冒进,说我任人唯亲,说我好大喜功,说我目中无人……,是吗?”晓凯仍然是淡淡一笑,不当一回事儿。

“还有你树敌不少,有人正在与你分庭抗礼呢!”

“那样的事情,在哪个单位都少不了。有的人是忘我、忘私,一心扑在事业上,勇往直前;有的人求名、求利,一心钻在私欲中,费尽心机。这两种人,是两股道上走的车,总会有冲突的时候,这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刚才说的,你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这年月,身体要紧,千万别劳神过度,你还得保养好身体,将来为自己留一些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而没有机会做的事情呢!”

晓凯从章云的目光里,看到了那深深的关爱之情和担忧之心。他站起身,走到妻子的身旁,紧紧搂着章云坐了下来,接着对妻子说道:“正因如此,我不得不快马加鞭,抓紧一分一秒,为公家做出点事情来。我现在做的,不也是过去想做而没有机会做的事情吗?当然,我在适当的时候,也会急流勇退。将来留一点时间,我们俩还得周围去走一走,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看看世界的好山好水。我还想,重新抓起我的笔杆子,写一些人世间的沧桑和个人的人生感慨……。你的话,我都理解。我会时刻记在心里。我呢,其实更加为你操心。你的性格似乎开始变了,不像往常那样乐观开朗,忧愁的事情,似乎太多、太多。你可知道,愁一愁,白了头……”

说到这里,晓凯情不自禁地抚摸自己的双鬓,又看看章云额上的皱纹和双鬓上灰白的发丝来。然后他叹息了一声,说道:“人生苦短,岁月无情啊,日子过得可真快!章云,我们俩都要保重。让我们留一点点时间给自己,好好享受一下这人世间的幸福。澳洲人有一句俗话,‘每个人来到世界上只有一次。’,这句话就跟我们中国人说的‘人生不过一百年’何等相似!章云,我希望你笑口常开,青春常在,这些日子来,我很少见到你的笑容了。”

章云苦笑了一下,瞟了晓凯一眼,说道:“自从跟着你,我就尝够了忧愁的滋味;进入中年,我就懂得了人世间的忧患的滋味。如今我要愁老一辈的长者,愁小一辈的孩子,愁你,愁自己……。这真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晓凯亲了章云一下,安慰妻子说:“章云,别愁了,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对不起,我总在忙,很少关心你。今天我们班子又加班加点开碰头会,把我们遇到的几个工作难题好好地讨论了一番,提出了应变的方案。准备向上级提出解决。尽管工作困难不少,俗话说,大路不通走小路,陆路不通走水路,始终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人家对你老公的议论,那是他们的权利,总不能封住他们的嘴巴。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们的公事,我没有发言权。你抱定你的宗旨做人,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一天到晚忙你的公事,家里的事,你确实难得装在心上。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晓凯摸摸自己的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头绪来,看着章云期待的目光,他才醒悟,今天是妻子的生日,不禁随口蹦出一句话来:“我真浑!连这件大事都忘记了。章云,祝你生日快乐!原谅我,我确实忙昏了。”

章云看见晓凯懊悔的神态,瞧见他一个劲地拍打自己的脑门,禁不住扑嗤一笑。这时候,电话铃琅琅地响起来了。

“妈妈,我刚从茶楼下班,今天是第一次上班,时间晚了一些,哥哥赶来接我。这是我和哥哥给你的迟到的生日祝贺:祝你生日快乐!我和哥哥是在电话亭用硬币拨打给你的。我们俩身上没有硬币了,我们明早再打给你……。”这是志玲的声音。万里迢迢,传来儿女短暂的祝福话语,尽管嘎然而止,也令章云心里充满温暖。

刚刚收线,电话铃又响起来了。章云听出是志颖的声音:“妈妈,祝你生日快乐!我现在是在酒泉航天基地给你打电话。我踏上了你们走过的道路,面对戈壁滩,眼望白杨林,为我们新兴的航天事业贡献力量。这里虽然艰苦,但是我生活得很有意义,感到很快乐。我希望你和爸爸多多保重身体。”

等到晓凯跟儿子打完电话,章云便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型蛋糕来。她插上了小蜡烛。章云说道:“艾菊来的时候,我都没有把蛋糕拿出来。我怕惊动她为我买礼物、庆贺生日。”

晓凯笑了一笑,他马上找到火柴,点燃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晓凯轻声地唱起了生日歌,跟着说:“今晚幸好你准备了蛋糕。让我们俩在这里为你庆贺生日吧!你许愿吧!”

章云眯缝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轻微地抖动着,她向上天祈祷,祝愿家人个个平安顺遂,心想事成。接着,她开始切蛋糕,分成五份,摆在桌子上。他跟晓凯尝试着各自的那份蛋糕,两人不约而同地望着跟前空出来的儿女们的座位和座位前的三碟蛋糕,心里都陡然频生无限的伤感和凄凉。夜深人静,一股强烈的孤独感,袭击着章云和晓凯。晓凯吃完了蛋糕,主动收拾好饭桌,跟着紧紧地搂着妻子,朝卧室走去。

他俩就寝的时候,电话铃又响起来了。原来是章云的父母和大哥从多伦多打来的电话。他们通报平安到达,也向章云祝贺生日。这时节,传来客厅里的大闹钟敲打的钟声。

晓凯冲完凉,先上床躺下来,嘴里喃喃地自语道:“快睡觉吧,明天一早,市委有领导同志来我们总公司听意见,搞调查研究。”

“市委来人调查,是好事,还是坏事?晓凯,你可得当心一点啊!”章云嘱咐道。

“上边来人调查听意见,帮我们解决问题,总是好事。通过调查,弄清真相,把那些传言一一澄清,省得心上总有根刺在那里搁着,难道不好吗?”

章云穿上了睡衣,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也爬上床,紧挨住晓凯躺下来。她双臂搂紧了丈夫,双眼眯缝着,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125

晓凯半夜入睡,才睡了三个小时便醒来了。他一直眼睁睁地等待天亮,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

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那件令他伤透脑筋的大事:这几年,他的梦想,就是要依托原有的百货大楼,在岭南市的闹市区建设一个大型商业购物中心。按照晓凯的构想,这个中心,通过一个跨街的天桥通道,把百货大楼和联合商业公司两边连为一体,并以此为依托,扩充附近的地盘,扩大经营面积,形成一个规模经营的现代化的商业城。这个规划多时的蓝图,没想到被欧阳辉暗中捣鼓,如今几至变为泡影!欧阳辉为人机灵,心眼很多,比较隐蔽。他当文化局长时,听说过晓凯的设想,便随机应变,捷足先登。他打通城建局的关节,终于以那间戏院为基础,扩充所申请地皮范围,甚至把与之相连的现有商业联合公司的地盘,统统划入了他申请的红线图之中。

晓凯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茶饭不思。随即,他找来总公司物业管理人员,令他们搬出所有的主要网点档案来,一一查对,他组织力量,花了大力气,全面清理、修缮、改造总公司的商业网点。

总公司家大业大,谁知道,原先的网点档案竟然是一摊糊涂账。在全总公司所属的四百多个网点之中,除了近年新建的网点之外,大多数网点属于历史用地,未及时办理用地产权等手续。有的产权不明,有的跟别的单位存在纠纷,有的像联合商业公司的用地一样,被别的单位纳入建设红线。商业网点,是发展商业的依托;商业物业,是国营商业的物质基础,这是商业发展的重中之重。晓凯决定自己亲自带队,对全总公司的网点来一次全面实地勘察,并且重新清理物业档案,分别按照存在问题,或申办红线、明晰产权,或协调纠纷、斩断瓜葛。晓凯亲自督促那些经办人员,实地勘察,然后分门别类,一一亡羊补牢,赶紧采取对策,予以补救。忙了一阵子,那些小型网点的问题,大多解决得有些眉目了,唯独联合商业公司这一块地的问题,令晓凯如梗在喉。

昨天晚上,班子里碰头,对网点建设的存在问题,进行了一次讨论。廖明轩首先向党委请缨,说他愿意尽他之所能,设法说服文化局一道来共同开发现有联合商业公司的地盘。张倩茹听了,认为他能主动请缨当然好,不过,还是要有全局一盘棋的思想,坚持原有商业发展规划中依托百货大楼建设岭南市商业购物中心的思路,通过与对方谈判,通过跟城建部门协商,通过上级的仲裁,设法保住联合商业公司的地盘。张倩茹强调说,班子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特别是廖明轩领导的联合商业公司,明确定位为总公司的直属经济实体,绝不能搞分散主义。廖明轩听了张倩茹的发言,觉得话中有话,心里很不高兴,可是又不敢当面顶撞。后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洪晓凯,等着他拍板。

廖明轩听了张倩茹的发言,心想晓凯必定倾向分管领导的意见,一时间,很泄气。张倩茹胸有成竹,以为晓凯必定赞同她的意见。谁知道,晓凯在小结发言的时候,竟然同意了廖明轩的提议。洪总明确表态,他同意依照廖明轩的想法,通过跟文化局的合作,共同开发这个地盘。廖明轩听了,心中大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张倩茹听了,一脸阴沉,蛮不高兴。

临到收尾,晓凯叮嘱了廖明轩几句话:“在与文化局的谈判中,所有的合约,必须经过总公司审查并授权,才能算数。再者,这项合作,既要坚持全市一盘棋的指导思想,又要坚持我方的合理利益。”

廖明轩一听,沉吟了片刻,暂时收起了笑容。经过一瞬间的沉默,他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散会以后,晓凯留下张倩茹,主动向她表示歉意,说道:“很对不起,倩茹,我事先没有及时跟你就这件事情充分交换意见,便把廖明轩提出的这件事情定下来了。这也是事出有因啊!让我跟你细说一下,你就会明白。”

张倩茹冷静地倾听洪晓凯娓娓道来。

晓凯接着说:“趁五一节放假,前两天,我到老同事老方家里坐了一会儿,看望老朋友。老方是一位好人,我在基层,得到过他不少关怀和帮助。我也许可以这样说,没有当年老方对我的帮助,就没有我洪晓凯的今天。你知道,那阵子,中央还没提出改革开放,左倾思潮还很盛行。像我这样出身的人,经过二、三十年的考验,到那阵子还无法解决入党的组织问题。打一个比方,我申请入党,那真比骆驼钻进针眼更加艰难啊!那时候,我有幸得到老方和厂里工人党员的理解,得到老方的帮助,我洪晓凯才得以解决组织问题。我对他感激不尽啊!老方,他还在岭南糕点厂当厂长,我每年都要到他那里去看望几次的。那天,我在他那里,没想到,意外地碰见了一个人。”

张倩茹好奇地追问道:“你碰见了谁?”

“我碰见了鲍兰馨。”

“就是那个廖明轩利用她来跟欧阳辉拉关系的鲍兰馨?她怎么会在老方家里呢?”张倩茹追问道。

“原来,鲍兰馨是老方的姨甥女。老方过去跟廖明轩同在一个部队,都是从事部队后勤工作的老同事。联合商业公司组建的时候,老方便找廖明轩,把在远郊农村当小学教师的鲍兰馨介绍到廖明轩手下工作。”

“原来如此。事情也这么巧合。我们正纳闷,廖明轩和欧阳辉关系那般不寻常地亲密,不知道他俩背地里干什么勾当,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下子你遇见小鲍,是否可以从鲍兰馨那里听到什么信息?”张倩茹插话说。

晓凯没有马上回应张倩茹的话,继续说道:“我去的时候,老方正在跟鲍兰馨谈论联合商业公司的情况。老方向姨甥女介绍了一些复杂的人事关系,提醒鲍兰馨为人处事要处处小心,提醒他,谨防被人利用。我去了,老方跟我寒暄了几句,便当着我的面,继续教导他的姨甥女。老方说,‘你刚才说的事情,事关重大,牵涉到联合商业公司与上级总公司的关系,牵涉到复杂的官场斗争。你千万不可卷入!洪总在这里,他跟你姨丈是老同事、老朋友,是值得信赖的知己。这些话,我尽可当着洪总的面,说给你听。’老方继续对鲍兰馨说,‘你提到的那位商委主任,他有才能,不可否认,不过他在私生活上的表现,我可不敢恭维。前几个月,他跟一位香港的旧情人勾勾搭搭,差一点跟萧芳闹得分手。当年,他当文化馆长的时候,我正在百货大楼当会计股长。我亲眼见到他为了追萧芳,一天来柜台五、六次。他后来知道萧芳喜欢画画,便投其所好,想方设法帮萧芳拜师,最后终于把萧芳追到手。结婚不久,他又见异思迁,传出不少多角乱爱的新闻。你年轻幼稚,跟这号领导接触,可要装多几个心眼,千万别上当受骗,否则悔之晚矣!’”

张倩茹听到这里,说道:“我跟老方也是百货大楼的老同事,他当财会股长时,我是副股长。他讲的事情,句句真确。他还是那个老脾气,爱憎分明,直来直去,把欧阳辉的为人看得很透彻,把他的老底,和盘端出。其实,我也很为鲍兰馨担忧,怕她当了廖明轩的牺牲品,上了欧阳辉的当。她是老方的姨甥女,有机会,我也会设法拉鲍兰馨一把的。后来怎样了?你有没有问明廖明轩和欧阳辉有什么打算?”

晓凯接着说:“看得出,老方的话,引起小鲍的思想震动,让她清醒了许多。老方听过小鲍介绍过的一些情况,对廖明轩和欧阳辉之间的交易,有所察觉,当即便引导小鲍把廖明轩这回到贝岭温泉一路上的事情,都向我们一一道来。原来,廖明轩有意借助欧阳辉积累实力,打算以联合商业公司为依托,通过欧阳辉拉线,搞一个所谓多功能的中心,以拉拢欧阳辉,同时壮大联合商业公司的本钱,好跟商业总公司打擂台。欧阳辉甚至许愿,答应廖明轩的公司将来把总公司吃掉。他的口气真像一市之长,狂妄之极!”

张倩茹听到这里,十分激动,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她圆睁双眼,反问晓凯道:“洪总,你既然知道他们的打算,为何不给与迎头痛击,还要成全他们、答应了廖明轩的要求?”

“我有我的考虑。我们应该胸有成竹,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照目前的形势,我们想要求城建部门取消文化局的红线,这已经是不可能了,谁让我们走慢了一步呢?当然,这块地,毕竟是我们的历史用地,我们有与文化部门合理协调、保全自己利益的充分理由。既然欧阳辉愿意出面,利用他对文化局的影响,帮廖明轩实现合建大楼的打算,我们也未尝不可因势利导,为我所用,把这个难题先行解决好。两利权衡取其大,两弊权衡取其轻。将来他们的大楼能建设起来,即使建成多功能的中心,但必然要保留了原有的商业功能,带旺这个地头。只要我们再另觅佳途,继续探索实施依托百货大楼扩大购物中心的思路,就一定能够把这个闹市中的商业中心搞得更加兴旺!” 洪晓凯胸有成竹地说道。

听到这里,张倩茹拍了一下手,恍有所悟地说道:“这下子我明白了,这也体现了你的无为而治、顺其自然、因势利导的思路。你顺应形势,为我所用,强调把最后的拍板权抓在总公司手上,这是高明的一着。这样可以兴利防弊,牵制廖明轩另搞一套。”

“我的宗旨是用其所长,避其所短。对于廖明轩心计较多的同志,既要设法发挥他的积极性,又要紧紧把握大方向。重大问题的决策权,始终要掌握在我们领导班子的手里。我们的思路,与欧阳辉想在网点建设上搞出点名堂来的打算相一致,自然减少了工作阻力。不过,我们也不会放弃原则作交易的。”

“这样一解释,我全明白了。那么,我们如何弥补原先的购物中心的建设方案呢?”

“我曾经独自在这一带勘察了许多次。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否可行?我们百货大楼的邻居,不是一间濒临倒闭的服装工厂吗?”晓凯对张倩茹提起那间死火服装厂来,说道。

“那是市二轻系统的一间厂子。我在市委调研室时看过他们送来的报告。这间厂子,每年亏损百把多万,真可谓端着金饭碗讨饭吃!二轻系统当成包袱,可又舍不得放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正愁找不到出路呢!工人们只发几成工资,经常到市委上访,所以市里也很头痛。你有什么好点子,快说来听听!”张倩茹急不可待地望着洪晓凯。

“我想,我们何不设法把这间厂子兼并下来,先接过包袱,然后再设法把包袱变成财富!”

张倩茹一听,击掌欢呼道:“妙计,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这间厂子占地三千平方米,千金难得相连地。跟百货大楼的地盘加起来,地面的土地面积达到六千多平方。如果建高层大厦,扣除路面退缩面积,底层可建面积也有五千五百平方米。建成高层大厦,下面作商场,上面开发商品房,以地建房,以‘住房’保‘商场’,这是一桩既保本又赚钱的生意!厂子的员工,有的可以转行当售货员,有的老弱病残,连同退休人员,完全可以把他们养起来。这笔帐,合算!洪总,你的脑袋瓜可真管用!”

“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搞多元化发展,商业也可以办工业,百货大楼为什么不能兼营一间服装厂呢?那些裁剪师可不要让他们失业改行了,搞一处前店后厂的服装部,产销直接见面,保证生意兴隆。”

“你这个点子,想得真周到。明天市委有领导来,提出来正是时候。但是,我们不知道明天究竟是哪一位领导来?我希望,能来一位可以拍板的主要领导,这样,你的想法,便可以在会上直截提出来。如果市里同意,你的点子能够实现,那就太好了!”张倩茹满脸欣喜,刚才的不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晓凯看到张倩茹的神情,收起了刚才激动的神态,他对张总说道:“倩茹,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当然,我们对自己有信心,改革开拓,一路走来,从未动摇。不过,据我所知,这段时间,外界对我们的负面反映也不少。说不定,明天我们还准备挨批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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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老板娘撰寫:
振铎大哥:这是你的修改稿吗?祝你出书顺利!要保重呀,求神保守大嫂尽快康复,心里有喜乐平安。
10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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