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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17日

振铎:流淌的岁月36-40

流淌的岁月36-40

36

当晚,晓凯跟随百余位转业军人,住在省合作局新建的招待所里。新房、新床、新被褥,两人一间小房。他和周医生住进同一间房。窗外是一处新修的花园,五泉山下,环境幽静,满目葱绿,看到窗外的风景,令他心旷神怡。临睡前,他告诉周医生,第二天一天亮,他就会去找李科长解决转业去向问题。尽管在烦恼之中,晓凯旅途劳顿,这一晚还睡得安稳。

照例一到清晨五点钟,他便醒来了。他蹑手蹑脚走进洗手间嗽洗完毕,到操场上跑了十来圈,然后淋浴,跟着穿上军装,独自往城里走去。在他的记忆中,军区通讯处离此地不远,反正天色还早,当成散步,径自朝认定的方向走去。谁知搞错了方向,越走越远。恰好迎面碰到一位军人,晓凯找他打听了一下路径,这才看准方向,再步行了个把钟头,终于来到了军区通讯处的所在地。

来到门房,值班员问明晓凯的来意。晓凯说,他要去通讯处找人。值班员便请他在接待室里坐一坐,跟着朝军区通讯处摇了好几次电话,但都没有人应答。他只好拿来几份画报,请晓凯坐一坐,看看画报,请他耐心等待一下。值班员说:“今天是星期天,通常值班人员到九点多钟才上班的。他们的李科长,昨天晚上值班,刚才推着自行车出去了。”

“你讲的是李福海科长吧?我要找的就是他啊!”

值班助理员笑眯眯地说:“你不早说?他说他去找一位从甘南来的朋友。还说准备到省里的哪一个局的招待所去……”

“他找的就是我啊!我们一去一来,刚好错过!”晓凯说道。

他心想,老领导的消息这样灵通,连我来兰州住在哪里,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大清早就跑出去找我。想到这里,晓凯的心暖乎乎的。有这样的老领导关心自己,即使自己受一点委屈,那也无关紧要。他此刻突然想起了“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老古话来。中国的知识分子,自古特别追求“理解”二字。世界上毕竟还有理解他洪晓凯的知己,尽管为数不多,也至为可贵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吧!真对不起,这么早打搅你们。”晓凯客气地对值班员说道。

“哪儿的话?你就随便在这里翻一翻书报。等一会儿,通讯处值班参谋上了班,看看李科长有什么交待吧!”

晓凯心想,李科长如果找不到他,碰到宿舍里的老周,定会告诉他,我一大早就动身来这里了。隔了一会儿,值班员找到了通讯处的值班戴参谋。这位参谋是晓凯在部队通讯学校的老同学,一听说晓凯到了,他便赶了出来,把晓凯迎进他的值班室。小戴为晓凯沏了一壶茶,慢慢跟晓凯唠嗑开来。

“李科长可关心你了。前两天,他接到你们何存贵站长打来的电话,李科长一听很生气。他说,我们党的政策是重在政治表现,不能搞唯成分论。他说,好多事情就坏在‘宁左勿右’的那‘榆木疙瘩’脑袋的人的手面。好钢不用在刀刃上,却当成废铁清理,真不可理解!”

“干部管理部门有他们一套条条框框,人家也得按条文办事。不过,只要有人如此理解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据我所知,李科长为了你的这件事情,已经找过不少人了。”

“是吗?”晓凯一听到这话,热泪几乎都快滴出来了。

说到这里,窗外听见李科长老远呼唤“晓凯”的名字。晓凯急忙出门,迎接老领导回来。李科长放好自行车,两只手紧紧地握住洪晓凯。晓凯的泪眼,凝望着老领导那深情的眼神,那里充满无限的关怀和同情。

“晓凯啊,我接到你的信,听说西北航线要人,我便想办法为你谋划。恰好有一位老战友在西北航空管理局工作。我找过他,看来有点希望。今天我就陪你在兰州玩一天。我在中央广场附近的悦宾楼定了几个座位,我请了那位老战友来。你的烦恼我全都知道,你先别发愁,工作分配问题,我们会想办法。我想,天下没有走不通的路!”

看看手表,快十点钟了。李福海放下自行车,挽着洪晓凯的手臂,朝市中心走去。来到悦宾楼,酒家刚刚开门。他们来到一间雅座小房,告诉招待员,如果有人找军区的李同志,把他带进来。这悦宾楼,是一间从上海迁来的老字号饭店,以江南风味招徕顾客,晓凯早听人说过。他看到饭店的陈设和介绍的菜式,顿觉很合自己的口味。

“晓凯啊,转业的事情,组织上既然定了下来,要改变,很难。我看呢,你提供民航需要电台人员的信息,很好。我设法让你能去发挥特长,已经有了一个周全计划,就看看办法灵不灵了?你呢,趁这次转业,有什么打算,或者想在兰州办一点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我会帮忙的。”

晓凯这几天光想到自己工作出路,根本无暇想别的事情。晓凯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看到晓凯不出声,李科长说:“你离开家三年多了,家里就老母亲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趁这次转业的间隙,回武汉看看她老人家?”

“想当然想。但是,要回家看望母亲,一要工作有了眉目,二要看看新单位同意不同意我回家探亲。”

“那好说,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帮你张罗吧!你看看,还想在兰州办一点什么事情?”

晓凯迟疑了片刻,跟着说:“我早就存下钱,想购买一台性能好的手风琴。听说,军区服务社有一批专门供应高级干部的捷克友谊牌手风琴,不知道李科长有没有门路帮我买一台?要八十贝司、四十一键的那一种。”

“那好,我试一试,找司令部的领导同志,请他们批一个字条,就看你有没有运气了。你准备够了钱吗?要是不够,我这里有。”李科长好像对自己兄弟一般,望着晓凯说。

“我准备拿出积蓄,加上转业费,来买一台手风琴。”晓凯实话实说。“我想嘛,往后除了工作,我只有多读书、写作,或者从音乐里找寻精神乐趣。手风琴携带方便,表现力强,是我生活的好伴侣。”

说着,服务员把一位身穿民航制服的大高个带了进来。李科长忙起身相迎,抓住老朋友的手臂,猛烈地摇动。晓凯也跟着站了起来迎接来人。晓凯打量来人,发现这位领导干部,年轻英俊,年纪只比自己大四、五岁,高个头,魁梧轻捷,脸上透满稚气,不过他的眼睛很有神,一副乐呵呵的神情。他猜想,这位处长也许是红小鬼出身的吧?

李科长对服务员说:“快点上菜,再给我们拿一支二锅头来。”

“晓凯,这位就是我在华北电专的老同学、老战友,他现在在民航局担任通讯处副处长。你就叫他郑处长吧!”

郑处长主动向晓凯伸出手来,晓凯感觉到对方的紧握,发现处长的犀利的目光在审视自己,然后笑了一笑。

“果然是一位帅小伙子,眉精目秀,灵活聪慧。听说你还是一位小作家,又会弹钢琴、拉手风琴,多才多艺的多面手。看来,老李真的为我们推荐了一位难得的人才。我这眼睛一眼便看出来,晓凯是一位能干的小伙子!”

“那么说,你一眼就看上了?”

“我先看了你寄来的干部履历表,刚才又相了人。按我的意见,晓凯这次如果能转业到我们民航局,安排没有问题。不过……”郑处长一句“不过”,令李科长和晓凯摸不住头脑。

“不过什么?”

“我得通知干部处调档案,跟着找你们军区转业办公室商调。还有,我还得征求用人航站的领导意见。”

“你的目标是安排在哪一个航站?”

“我们系统,属于空军和地方双重领导,虽然不穿军装了,但是一切都保留部队传统。现在西北航空跟苏联人合作,航站上有许多俄国同事。现在最需要人的,是你们提到组建不久的白杨河航空站。那里比较偏远,比较艰苦,在河西走廊。我不知道晓凯愿意不愿意去?”

“晓凯,郑处长开门见山,要说的话都说了。现在,听听你的意见。”

“白杨河航站,我听说过。我有一位要好的同学在那里工作。艰苦偏远,对我都不成问题。看到郑处长如此理解我、器重我、爱护我,即使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去!”晓凯答得很干脆,说得很激动。停了一停,他望着李科长和郑处长,继续问道。“我们连人带档案,现在全被送到省合作局去了,怎么办?”

“只要你愿意,加上郑处长和民航干部处、白杨河航站都愿意接收你,合作局那里的手续,我会找军区转业办公室,把它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好了,老友毕竟是老友,直话直说,实话实说,不拐弯抹角,无须耍官腔,还是你的老脾气!老郑,好了,为我们的革命友谊地久天长,我们三个人干一杯!晓凯不会喝酒,你就喝多少算多少吧!”

晓凯刷地站了起来,自己斟满一杯酒,对两位领导说:“我虽然不会喝酒,但是今天我得舍命陪两位领导喝上一杯同心酒。让我先敬两位领导一杯吧!”说完,一饮而尽。烧酒过喉,呛得他猛伸舌头,晓凯急忙喝了一杯茶下肚,想冲淡它。

郑处长和李科长跟着碰杯,开始边吃边聊。两人谈到许多战友们的近况和趣事。最后,李科长说:“老郑啊,三天后,我听你的回音。要是你这里落实,我就不用再找别人了。晓凯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事情全都拜托你了。还有,晓凯是一位孝子,家里还有一位老母亲,分别三年多,我想让他趁这次转业的机会,回武汉探望老母亲。看看你们民航局到时候批准不批准?”

“老李啊,你还是那样讲义气,那样富于人情味,帮助同志,帮助朋友做到完全彻底。我们要多有几位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友情,能为人生添姿加彩。有福的时候,有人同享;有难的时候,也不愁没人帮我们排忧解难了!就凭你的为人,晓凯这个忙,我一定帮到底。要是干部处和航站都同意的话,他要求探亲的事情,到时候我来处理!”

李科长站起来,伸出手掌跟郑处长碰了一下,说道:“好,我们击掌订下诺言。这一杯,我代表我和晓凯敬你,我先饮为敬!”说完,李科长一饮而干。

一阵阵的温情,温暖着晓凯的心,那心头的阴霾刷地随风飘去。他庆幸,在革命队伍里,在人生的道路上,能够碰到像李科长和郑处长这样充满人情味、能够理解人、富于同情心的好领导,他多么幸运!

37

晓凯登上从兰州直飞武汉的飞机,航<?xml namespace prefix="st1"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空小姐领他到商务舱里靠窗边的座位坐了下来。跟着,她们又送来了各式各样的饮料任晓凯挑选。他要了一杯橙汁,润了一润喉咙。晓凯望着舷窗外机场的景色,抬头碧空万里,低头望去,风吹杨柳,那离停机坪不远处的一座小花园里,开满五颜六色的鲜花,几只小鸟在花间飞来飞去。晓凯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伸直腰板,让自己的身体沉入到沙发上,享受这瞬间的安乐。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变幻。过往几天的烦忧,经过老领导李科长和好心的郑处长的帮助,顷刻之间化解得无影无踪。

一切手续进行得十分顺当,工作调动的几个关口,也过得十分顺畅。昨天,郑处长通知他,要他马上到民航通讯处报到;跟着,通讯处为他核准了两个星期的探亲假,让他回汉口探望母亲。令他喜出望外的,郑处长为他办理好免费乘机手续,航程包括回武汉、折回兰州、到白杨河航站报到,整个旅程的机票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郑处长通知他,两周后,他重返兰州时,将要在通讯处经过几天短期培训,熟悉航空通讯业务,跟着,他将要在八月一日前赶到白杨河航站报到。

他被李福海和郑处长的热情深深地感动了。在人生失望无助的时刻,还有什么比热情真挚的友情更为珍贵的东西呢!是的,人间有真情。这真情是久旱之后上天下降的甘霖,是经过惊涛骇浪之后鼓起人生航帆的轻风,是寒冬腊月救助冻僵心灵复苏的灵丹,是让蔽目的阴霾消散隐藏的和煦阳光。人间的真情,能改变人的命运,让人间更温馨、更美好!然而,这人间的真情,却难遇难求啊!此刻,晓凯对之愈加珍惜,心中愈加庆幸。他虽然遭遇某种不幸,却因之体验到与这难得的幸运伴随而来的人间真情,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幸福的人!

事不宜迟。他接到通知,便确定今早动身。动身之前,先给张家口的章云发了一个电报,告诉章云,他已经转到民航系统工作,即将到白杨河航站报到。在报到之前,回一趟武汉探亲。晓凯希望她也能回武汉见一次面。他没有打电报给母亲,担心妈妈接到电报会太激动;他不愿母亲大老远到武汉机场去接他;最主要的,他想带给母亲一个意外惊喜。

今天,他下了飞机,乘坐民航客车到了市内,跟着,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胜利街。晓凯身穿便衣,走进巷子口,门口小杂货店的老板娘认不出他来了。他径自走到家门口,看见房门半掩着,便轻轻地推门进去。只见姥姥躺在睡椅上打盹,妈妈还是在缝纫机上忙碌,那蹬缝纫机的声响,把晓凯的脚步声盖住了。

晓凯走近窗口下,对着聚精会神工作的母亲,轻声用发颤的声调呼唤了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猛地一抬头,然后揉了一揉眼睛,定睛望着儿子,喜出望外地说:“我还以为我在做白日梦呢!真的是你回来了?也不事先发一封电报来!”

“我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意外惊喜!”他走近妈妈跟前,在妈妈的脸上亲吻了一下。姥姥这时也从睡梦中醒来,眯缝着眼睛,颤巍巍地站起身,也挪动脚步来到晓凯跟前,摸着晓凯的头说:“几年不见,长成一个堂堂的男子汉了!”

家里没有准备午餐。晓凯便请姥姥和妈妈一道,到附近的小桃园里,吃了一顿饭。回到家,一家人又扯开了家常。晓凯告诉母亲,他现在调动到河西走廊的白杨河航空站工作,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顺便约了张家口的章云回武汉见上一面。

一提到章云,妈妈眉飞色舞,还接着话茬说:“我前两天清理箱子里的旧东西,还把你保存的那个木箱打开晾了一晾。我顺便把两样小玩意也放进那口木箱里去了。”

“什么玩意儿啊?”

“等章云来的时候,我打开给你看吧!”妈妈神秘地说。

“妈,四和尚表哥这两年有没有再来过,他有没有打听到父亲的消息?”晓凯装着不知情的神态,探问起舟山海难的那件往事来。

一提四和尚,妈妈脸色一沉,眼睛观察了儿子片刻,跟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年年过春节,他都回来拜年。不过……,他再也没有提起过你爸爸的事情。这件事情嘛,我还是怀着希望。也许,你爸爸会被外国的船只救了起来,也许飘泊到异国他乡去了吧?”妈妈的话中,在希冀意味中有几分哀伤。其实,去年,四和尚也把洪凯的下落打听清楚了,跟着便及时把洪凯已在关押中去世的噩耗告知了妈妈。妈妈怕孩子伤心、分心,便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此刻,孩子提到这件事情,她觉得,还是继续让儿子对父亲的下落怀着希望好一些。

此心彼心,母子同心。他们都怕亲人为此事悲伤,彼此都知道真相,彼此都瞒着对方,希望让对方不要为洪凯的事情绝望。可妈妈哪里知道,晓凯已经为此背上越来越沉重的家庭包袱,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上艰难地跋涉。

妈妈闲谈之中,提到别的亲人的事情。他还告诉儿子,萧琮舅公托人从香港带信来问候他们,还提到厚懿的消息。

“有厚懿姐姐的消息?”

“是的,他告诉我们,厚懿姐姐结了婚,跟随丈夫一道移民到了澳大利亚,在悉尼一间大学当教授。厚懿姐姐经常打电话给萧琮舅公,希望舅公设法转达她对我们一家人的问候。他们还通过香港给我寄过两笔外汇来,换算成人民币,有好几千块钱呢!舅公和厚懿,待我们真好!”说到这里,妈妈眼泪又快流下来了,跟着赶忙用手绢揩掉泪痕。接着问道。“你说到章云,我差一点忘记了,她的姐姐每年春节也到我们家来坐一坐,总是问起你的情况。她可真有心!你刚才说,章云也回来,她几时到啊?”

“在兰州动身之前,我跟她发了一封电报,想必这两天她会回电报给我的。”

世界上往往事情这么巧,你提到什么事,那事就跟随而来。此时,外边传来送报员的声音:“洪家有电报!”

晓凯马上跑出去,接过电报,迫不及待地拆开来一看,读着:“电报已悉,因忙于实习,暂时无法请假。我一定力争在你探家期间回汉团聚,行前致电给你。云。”

接到章云的这封电报,满怀希望的晓凯,心情顿时凉了半截。妈妈看了一眼电报,知道晓凯很失望,便和儿子扯起家常来。她提到了与晓凯一道参军的同学们家中的情况。她告诉晓凯说,最近,几位军属妈妈打算合作开办一间童装工厂,要她出任技术指导。妈妈谈到她们军属妈妈经常聚会聊天,特别提到在兰陵市场工作的长寿妈妈对她的关照;谈到她认识了在武汉市医院当院长的至诚妈妈,对她的为人,赞不绝口。晓凯见母亲今天心情愉快,心里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临睡时,晓凯想:章云无论如何都会回汉口来跟他见一面的,他坚信这一点。他跟章云一别一千九百五十多个日日夜夜,见了面,那该有多少知心话要说啊!

38

仅剩下最后三天的假期了,此刻,晓凯终于盼望到自己心爱的人回汉口。

这天,他身穿一套藏青色的新西装,那是母亲帮他在最有名的汉口西服店挑选的。他打着枣红小花的领带,特地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喷上发胶。对着镜子一照,他发现自己长成魁梧的男子汉了。他清晰地想像得出自己心爱姑娘的面庞和模样,但是,此刻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设想出章云一身戎装的形象。

晓凯大清早便离开家门,乘坐公共汽车赶到机场去接飞机。飞机按时到达。他站在围栅紧靠旅客出口处的第一排,凝望着从舷梯上缓缓走下的每一个客人,担心漏掉了自己的心上人。旅客下了一半,他看见一位身材娟好的女兵正在举目张望,那正是章云!她长高了,身材更加丰满迷人了,那张红扑扑的圆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美丽明亮,远远地,他似乎看到了那一对久违了的笑靥。晓凯挤到出口的位置,高扬了自己的手臂,拼命地向章云挥舞,只怕惊动在场的人,不然,他差一点要高声呼唤起章云的名字来。

她终于走到自己跟前来了。章云的明眸显得充满光彩,她甩脱一切拘谨,跟晓凯同时向对方跑去,一出闸口,便与晓凯紧紧拥抱在一起。旅客们各自忙着个人的事情,没有人注意他们的亲热举止;他俩,也忘记了周遭的世界,只剩下他和她。那日日夜夜的相思,都融化在此刻的亲昵之中。

章云伸开两只手,扶住晓凯的肩膀,细细地端详仪表堂堂的俊俏身材的爱人,凝视着晓凯他那充满智慧、又总是微带忧戚的明亮的眼神,望着那诱人的不大不小的饱满红唇,感受到他那坚实有力的臂膀的跳动的肌肉,嘴里终于蹦出了一句话:“盼得我好苦啊!应该说,盼得我们好苦啊,今天总算见面了!”

说着,晓凯接过章云随身携带的旅行袋,两人手牵着手,朝出租汽车站走去。他们登上出租汽车,十来分钟的功夫,便来到了章云的老家。章云找到房门旁边的暗盒,按动了密码,那暗盒打开,里面放着房门锁匙,还有章霞姐姐留下的字条,上面写道:“我出差,五天后才能回汉,祝你们快乐!霞姐”

两人径自跑上楼上的房间。章云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看看房间,刚刚收拾得焕然一新,满屋子一股章云喜欢的桂花香水的气味。晓凯把旅行袋放好,正准备坐下,章云又走上前来,拉着他的手,细细地凝视着晓凯脸,想找出岁月和生活的波折在晓凯脸上留下的变化。她注视着晓凯嘴角流露出一种坚毅自信的神色,那微蹙的浓眉之间,透露出沉思的痕迹。往日圆圆的面庞变得稍稍尖削,额头上出现了几条暗纹,那是岁月和忧患留下的迹印。

“晓凯,你经受了不少波折,不过,你依然很幸运。我祝贺你,又闯过一道人生的关口!”

晓凯点了一点头,补充说:“幸亏遇到了好心人相助。否则,我可能成无业游民回到老家来。世事变幻莫测啊!我预感到,我的前程还会有更多的坎坷和曲折。上辈留给我的沉重包袱,不知道我要背到何年何月啊?”

“晓凯,别灰心丧气,跨过坎坷,就是坦途。你要记得:任何时候,我的人,我的心,都永远跟你在一起,紧紧地跟你连接在一起!”

“你不后悔爱上了这样一个不幸的人?你将要跟我踏过风雨泥泞,越过种种人生障碍,你能忍受这漫长的人生历程吗?”晓凯问道,期待章云回答。

“对我来说,跟你在一起,就是幸福!即使遭遇坎坷,我们只要在一起,永不分离,我们在精神上就是幸福的。你想一想,人世间,有多少人像你我这样,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相知相爱?难道我们不幸福吗?是的,我觉得幸福,感到无限幸福,因为我的世界的核心就是你!因为我心中时时刻刻装着你!”章云边说边拥抱着晓凯。

“我真的值得你爱吗?”晓凯感激地凝视着章云的明眸,轻声地再问道。

章云不停地点头,一头倒在晓凯的怀里,双手把晓凯拥抱得更紧了。晓凯动情了,用手抬起章云的下巴,然后把嘴唇紧紧压在章云的红唇上,使尽了全身的气力,对着章云的嘴唇吮吸着,从章云软柔甜蜜的舌尖上咀嚼着情爱的滋味。章云主动回以更热烈的拥抱,两只手不停地抚摸晓凯的肩膀,她想把自己的满腔情意通过这热吻传递给所爱的人。

窗口一阵风吹进来,暂时为他俩的热吻和拥抱降了温。晓凯把章云牵到沙发跟前,让章云坐下,自己便斜靠在沙发椅背上。

“我觉得有些疲倦,通宵没有睡觉,身上痒酥酥的。我想先洗一个澡,你在这里先坐一下吧!”

说着,章云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睡衣,便独自进了淋浴间。

晓凯听着淋浴器哗啦啦的水声,静静地等待章云。

“晓凯,你帮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一块力士香皂来吧!”

晓凯起身,找到了力士香皂,准备递给章云。淋浴间的门半掩着,晓凯轻轻敲了一敲淋浴间的门。章云赤身裸体,大大方方,接过香皂。晓凯头一次看到章云迷人的胴体,真像一尊爱神维纳斯的象牙雕像,活生生的,完美无缺,丰满的美女身材。望着她挺翘起来的丰满的胸脯,不由得联想到含苞欲放的花蕾;那光润白嫩的皮肤,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淡青的血管,就像花瓣上纹路;那充满青春活力的浑身美丽的曲线,令他心动倾倒。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脸上似乎有些泛红了。

章云正面转过身,裸露地面对晓凯,还笑眯眯拉了一拉晓凯的手,跟着说:“快把你的外衣和衬衣都脱了,进来帮我搓搓背,好吗?我想不到你还这样封建、怕丑,还难为情呢!我们的人和心,都融为一体了,难道还害羞吗?快,我的背心好痒啊!”

晓凯听见娇滴滴的声音和呼唤,浑身热血沸腾,他抑制住自己的冲动,跟着,乖乖地听从章云的话,脱了衣服,只留下一条三角裤穿在身上,便钻进了淋浴间,开始用毛巾为章云搓背。他接触到章云细腻白嫩的皮肤,嗅到了从肌肤间发散出来的异香,他干脆把毛巾挂在衣架上,用双手轻轻地在章云的肌肤上按摩着。突然,章云“啊”的一声,身子倾倒在晓凯的胸前,那淋浴头上的水花,把晓凯浑身都浇湿了。晓凯忘记了一切,他顿时把亲爱的人儿紧紧地拥入怀中。两人胸贴着胸,嘴并者嘴,身体扭曲着,摩擦着,一种强大的胶合力,使他们顷刻间体验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滋味。一时间,两个人的灵与肉,都融合在一块了;他们尽情从这圆满的融合中,品尝这人生仙境……。

一时间,晓凯感到胸前格外地郁闷,此刻,那强烈的理智跟情爱的冲突,几乎令他窒息。他们的感情早已可以冲破一切障碍,但是理智和道德理念却在时时提醒他俩,此刻千万不要伸手去触动那颗禁果!晓凯心中的警钟响起,他轻轻亲吻了章云一下,便擦干身上的水迹,用浴巾包住自己,独自回到房间里,靠在窗台上,让凉风吹灭他心头的欲火。

歌德说的好:“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子谁个不善怀春,这是人性中的至洁至纯……”。他俩青春年少,情窦初开,胸中有火焰般地情爱在燃烧,但是,晓凯和章云还是用道德理念和理智来管束自己,用强烈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他俩在甜蜜里,尝到了痛苦;又从克制的痛苦里,尝到爱的甜蜜和值得珍惜的深情。

39

他们俩卿卿我我,度过这难得相聚的三天。两个人尽情倾诉甜言蜜语,说不尽的知心话儿。每天一道回晓凯家看望妈妈,跟妈妈聊天闲谈,其余的时间,他俩都在尽情品尝二人世界的滋味。

时间过得真快,三天转眼就快过去了。他们都订好了回程的班机,决定第三天一道同飞北京,然后章云乘火车回张家口,晓凯转机回兰州。

民航办事处设在武昌,两人商量办理机票的时候,晓凯灵机一动,对章云说:“反正已经过了江,到了武昌。我们不如带点随身服装用品,顺便到东湖去住一晚,然后再赶回家为你庆贺生日。你还记得那年我陪你到东湖游玩,为你祝贺生日吗?”

“记得,打从我十岁过生日起,你几乎年年陪我过生日。那年,我十三岁。过生日那天,我们一道到武昌珞珈山东湖游泳。休息时,你为我速写,回家后你润饰上色。我们分手时,你专门装裱好,当纪念品送给我。我还把它珍藏在香港家中呢!”章云脑子里浮现出她那张身穿游泳衣的肖像,仰头扬眉,一脸顽皮的笑容,手叉在腰际。她穿了一身浅绿色游泳衣,让红莲绿叶衬托着她那美丽的身材。

在民航办事处办理完飞机票的手续,确定了班机出发时间,两人出了门。晓凯找路人打听开往珞珈山的公共汽车的线路,找到车站,便朝东湖进发。到了东湖,他们在湖滨一座旅店里租了房子,便抓紧时间,出外走走。他俩徜徉在这家乡的湖光山色之中,共同回味少年时代的往事。

正是初夏时分,天边映着灿烂的晚霞,红霞倒影在湖水的碧波中荡漾,他俩漫步在沿湖大道。迎面吹来阵阵荷香。湖畔缕缕垂柳,在和风中款款摇动;柳叶轻浮在湖水上,跟水波亲吻。湖水中,几叶小舟,轻贴着湖面任意漂流,船身在波光中滑动,激起一阵阵的涟漪和浪花,一圈连着一圈,一浪跟着一浪,漫延冲击到岸边的青石板上。

他们租住的湖滨旅馆,半周碧水环抱,长廊连接周围的景点。来到不远处的荷塘,只见荷叶田田,粉红的荷花竞相吐蕊,亭亭玉立在碧波之中。一阵晚风吹过,一朵朵的红荷缓缓轻舞,细腰款摆,远处传来一阵阵悠扬的乐曲,似乎在跟这群荷花仙子们伴舞。

夜色泛起,两人手挽着手,肩并肩,共同享受这一刻的安详静谧,耳边仅听得到水花激荡的声响,和他俩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晓凯,我多想这一刻能够在时光的河流中保藏起来。要是我们时时刻刻都能享受到这幸福宁静的生活,那该多好!但是,生活里却是太多的忧愁烦恼,太多的相思惆怅!”章云揽紧晓凯的手臂,感叹道。

“生活只有在强烈的对比中,方能体验到它的真味。世界上,有苦才有甜。不经受痛苦的相思,何来此刻的甜蜜?”晓凯也感慨地说。

“小时候,我们都盼望早一天长大;长大了,却甩不开忧愁烦恼。无怪乎人说‘人生识字忧患始’呢!”

“你的忧患,倒是简单一些,容易化解。我的忧患,却要陪我走过一生一世。而这个忧患并非我个人的过错,而是先天的‘赐予’。我想起来,觉得老天似乎待我太不公平了!”

“有时候,烦恼是自己找的,烦恼需要自己化解。其实,我们应该调整一下我们生活目标和期望值。我们也可以只期待那平平稳稳的生活,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未尝不是幸福。那样,也许会省却不少烦恼。晓凯,我们到北方农村实习,跟老乡们唠嗑起来,他们对生活的向往十分简单:‘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少亿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日子,有的过得也很自在。想想他们,有时候我们的烦恼就显得十分可笑了。”

“其实,我碰过这几次钉子以后,也在转弯……”

“转弯!怎样转?”

“准确的说,我是在调整:大目标坚持不变,工作精益求精,学习快马加鞭。我的志向,当然还是做一名对祖国、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人。无论经受多大的风暴雷雨,我也会始终不渝,用顽强的意志,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做一名现代 ‘牛虻’。”

章云点点头,附和着说:“你向来很聪明,这个想法我支持。我想,我们一腔赤诚,对祖国、对人民,做到问心无愧,就是最大的自我安慰了!”

“果然我们有共同的语言。”说到这里,晓凯叹了一口气说。“不过,我想,你跟随我走过一生一世,恐怕苦多于甜,荆棘多于鲜花,我对你怀有无限的愧疚。你到时候不会后悔吧?”

“这个问题,我曾经思考过。如果我们不能一道共患难,那还能称之为爱情吗?爱一个人,就要准备为他付出一切,同他一道同甘共苦,共度坎坷,共跨泥泞!”

晓凯听到章云的话,心里万分感动,他悄悄地亲吻了自己心爱的人,然后悄声地说:“我会加倍地爱你,直到我们跟这个世界分手的时刻!你对我的爱,那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会珍惜!”

章云陶醉了,她偎依在晓凯的胸前,任凭晓凯紧拥,缓缓地在东湖边徜徉。

第二天黎明,东边泛起了鱼腹色。布谷鸟的鸣叫,把他俩从相拥的睡梦中吵醒了。在万籁俱寂的空间,似乎传来了东湖的波涛声声。朝窗口望出去,各种飞鸟早已在枝头飞来飞去,歌唱着,追逐着。一阵阵的荷香又飘进了窗口,跟着,一阵阵的晨雾弥漫在空间。

他俩爬起床,沿着湖心路散步。路灯还亮着,鲜红的灯罩,暗黄的灯光,映照在两旁的绿树丛中。初夏的东湖被雾气笼罩,一派朦胧景色。雾越来越浓,周围的景物都淹没在晨雾之中,仿佛世间仅剩下他们俩。早晨的寒风,令章云打了一个寒颤。晓凯握住她的手,她感觉到那手掌传递的爱意,有力又温暖。她喜爱被晓凯这样紧紧地握着;她希望就这样被紧拥着、紧握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突然,湖面刮起了大风,一片片的乌云朝这边涌来,暴雨倾盆而下,摇晃着路旁的瘦弱的树丛,他们也被雨淋湿了。然而,他俩就喜欢在风雨中相拥的滋味。晓凯甚至高声地唱起歌来:“我要前进,我要努力,想着我那光明之路!”他俩在暴风雨中大笑起来,迎着风雨,肩并肩地向前迈步。

晓凯在章云的耳畔轻声说道:“此刻,我想起了施巴乔夫的那首情诗:‘爱情要懂得珍惜/随着岁月加倍地珍惜/爱情不只是在花前月下的散步/也不只是坐在长椅上叹息/生活中什么都会发生/有泥泞,也会有风雪/会伴随我们一辈子的生活/爱情正像一首优美的歌曲/但动听的旋律却不是轻易谱写成功的。’章云,让我们共同谱写我们美好的人生歌曲吧!”

章云连连点头。两人在风雨中一再紧紧拥抱,长长地亲吻着。

这幸福的一刻,在晓凯和章云的记忆中,长久地存留,镌刻在他俩的心窝里。他们怎能想得到:一条坎坷的历程正在等待着晓凯,一条漫长的相思的折磨正在等待着章云?在他们美好的青春时光里,他们却将要迎接随之而来的、那么多的折磨和苦难!

40

他俩从东湖回家,恰好赶上为章云庆贺生日。晓凯和章云,带着妈妈,到附近的小桃园饭店吃了一顿饭。跟着,带回姥姥喜欢喝的老母鸡汤和一些面点,回到晓凯的家。

招呼姥姥吃了饭,母亲招呼章云和晓凯坐下来。母亲叫晓凯拿出那个装着章云送的纪念品的箱子,让晓凯把箱子打开。

晓凯搬出箱子,打开来,首先想找一件东西。他在箱子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出了那张裱好的章云画像。他默默地读着章云题下的李商隐的诗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跟着,他把自己小心保存的那台章云送的收音机也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插上电源,那五管收音机顿时播出了动听的音乐,整间屋子的气氛都活跃起来了。最后,晓凯在箱子里发现了母亲放进去的两个小首饰盒。

晓凯此刻才明白了母亲的用意。他急忙将首饰盒拿出来,交给母亲。母亲伸出颤巍巍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首饰盒一一打开,从盒里的首饰中,找出了珍藏了几十年的两个镶着祖母绿宝石的戒指,跟着拿出来,递给章云看。

章云从母亲的首饰盒里看到许多珍贵保存的首饰。当她见到伯母递过来的这对绿宝石戒指,顿时惊呆了。只见那嵌镶在金边中的绿宝石,就像在骄阳映射下的荷叶上的晶莹露珠,散发着柔和的、耀眼的光芒。她大声地说:“这两颗祖母绿宝石,比我妈妈的那两颗还大、还光亮呢!确实爱煞人!”

顺华顺手将那个大戒指戴在章云左手的中指上,然后说道:“这个戒指,是我的陪嫁。一位巴西工匠精制的。这大的一个是一点五克拉,叫安德鲁王子,轮到你带了;小的这个一克拉,叫伊丽莎白公主,就留给晓凯吧。”

“这样贵重的戒指给我?”章云问道。

“是的,你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我早知道你俩的感情非常深厚,非常成熟。这次你回来,我看你俩的亲热劲头,心里暖乎乎的。你俩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看来你俩的感情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刻了,我的礼物也该交给你们了。”

“那么,我这里多谢妈妈了!”章云瞄着戒指,望望伯母,改口称呼妈妈,还上前亲吻了妈妈的额头。

“妈妈,我看见人家都带在无名指上,你怎么帮章云带在中指上,该不会带错吧?”在晓凯那个年代,人们不时兴配金戴银,他如此提问,并不觉奇怪。

一句话,把章云和妈妈都惹笑了。

章云说:“打个比方说吧,如果,我们将来有一天,一道走进教堂结婚的话,你就可以帮我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了,我等待这一天早一点到来。”

“我也期待那一天!”妈妈补充说。

章云在灯光下,盯住戒指看了又看,欣赏不已。她接着对晓凯和妈妈说:“我听母亲说过,这绿宝石还有一段故事呢!据说绿宝石是美人鱼的眼泪变成的。很久以前,有一位善良的渔夫捕获到一条美人鱼。一个巫师,把这精灵都看成魔鬼,要将美人鱼斩杀。渔夫望见美人鱼凄然表情,不忍心加害于她,便将她放回大海。美人鱼面对渔夫,流出感激的眼泪。这泪珠,就立刻变成了一颗颗耀眼夺目的绿宝石。人们便将这珍贵的绿宝石镶嵌在戒指上,成为坚贞爱情的象征。”章云动情地叙说了这段故事。

“这样说来,这绿宝石不仅是坚贞爱情的象征,而且是美好和善良的标志。”晓凯善于归纳概括,听了这个故事,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一段感慨。“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所有生灵,也都有一颗善良的心!同情和关爱,不仅人需要,所有的生灵都需要。如果世间多一些同情和关爱,那世界肯定变得更加美好!”

晓凯抚摸着妈妈给的绿宝石戒指,不知无何处置是好。他不习惯带戒指,沉吟了半会儿,他把自己的那只戒指交给了章云,跟着说:“我的这支戒指就交给你保存吧!等我要戴的时刻,我找你拿吧!”

章云二话没说,便顺手把晓凯的那只戒指装进了首饰盒,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她的手提包里。

今晚,他们成了一家人,妈妈的心最甜。她抬头望望墙上的壁钟,指向十一点半。妈妈望一望沉浸在爱情之中的晓凯和章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她对晓凯说:“晓凯,时间不早了,你们明早还有赶往机场去。我看,你就提上你的旅行袋,再跟章云一道,回她家去住一晚。明早,你们就从那里坐车去机场。今天,是妈妈一生之中最幸福的一天,我会永远记住。来,亲亲妈妈吧!我们后会有期。”

晓凯和章云,两人互相凝视了片刻,交换了一下眼色,便一道站起来,走到妈妈跟前,三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妈妈堆满笑容的脸上,挂上喜悦的泪花。跟着,晓凯把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一一重新装好,放好它,再走到姥姥屋里,向老人家告别。他提着妈妈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旅行袋,挽着章云的手,便一道离开了家。

回到章云家,剩下了他俩。

“又要分手了,我真舍不得。你会每时每刻想念我吧?”晓凯突然满怀惆怅。

“傻子,这还要问吗?我们总有一天能够聚在一起,永不分开。”章云说道。“我忘记一件事情,你不是说,你去的白杨河航站,正巧是尧芳工作的地方。见了尧芳,帮我问好!”

“这真是山水又相逢,想不到又跟她碰到一块了!”他脑子里想起跟尧芳在军校梅园邂逅的往事来,心里有点儿不自在。他担心这个话题破坏了他跟章云的好心境。

“能跟知心的老朋友一道工作,这是你的幸运。”章云很坦然。

“你就这样放心我,不怕人家把我抢去吗?”晓凯看到章云如此坦然,便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

“凡事有天定的缘分。缘分有情缘,也有友缘。两者虽然都是情之驱使,但性质不同。再说,情之后面,有一颗主宰感情的心。我相信你的那颗主宰你的感情的心,就跟你相信我一样。我有什么担心的?”章云说到这里,深深地亲吻了晓凯一下。

晓凯趁势把章云拥在怀里。两个人躺在那里,无论如何也无法阖上眼。幸福充溢在他俩的心胸;他俩,浸润在幸福的海洋里。夜深了,房里窗外,一片静寂。和缓的夜风,吹拂着窗帘,从隔壁花园里,飘来阵阵花香。

章云侧过身,把手搭在晓凯的胸前,对他说:“此刻,好像周围的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俩。如果,我们能够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爱在一起,那该多好!”

“你不是说过,我们永远爱在一起,活在一起吗?难道不是吗?”1

“但是,明天之后,我们又要分手,我们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才能重新像今晚这样,尽情享受我们的二人世界?”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晓凯双手把章云搂在怀里,狠狠地亲吻起自己的心上人。他觉得,此刻,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要通过这热烈的拥抱和接吻,让那充溢于心胸的幸福感尽情地迸发出来。

爱情,神圣的感情,神秘的感情!当我们拥有它时,你我身边那位跟你心连心、手拉手的人,愿意跟你一道,一生一世忘我地爱你、关心你、牵挂你;心灵的频率,永远跟你一同震荡;人和心,都永远紧紧地和你连接在一块。这位爱你的人,在跟随你徜徉在鲜花丛中的同时,也随时随刻地准备随从你,淌过泥泞、闯过风暴;跟随你,走遍天涯海角;心甘情愿地为你茹苦含辛,甚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难道你不感到幸福吗?难道你不也同时准备如此答报这位爱你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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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澄发表:
航<?xml namespace prefix="st1"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又见乱码,请修改.
11 月 1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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