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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October

振铎:流淌的岁月21-25

流淌的岁月21-25

21

第二天大清早,姐姐还没有起床,章云便爬起身,洗漱完毕,随后蹑手蹑脚出了门,跟着赶去大智门车站。她买了一张月台票,径自朝站台走去。

天才蒙蒙亮,站台上的灯光被晨雾笼罩,浑沌沌的。几十位来接车的男男女女在月台走动,几位身穿铁路制服的员工紧张地迎接列车到达。列车隆隆地开来,一时间,站台热闹起来。除了从西安方向来的旅客外,还有许多从汉口临近站点来的短途乘客在这里下车。章云睁大眼睛,眼睛紧盯、过滤下车的旅客,想在第一时间里找到洪妈妈的身影。在中间一列车厢里,她望见晓凯的妈妈,便连忙赶上车去,走进车厢,一把亲热地拉着洪妈妈的手。起身跟随旅客下车的洪妈妈,起先一愣,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年不见的章云,顿时喜出望外,把章云搂在怀里,两人拥抱了一会儿。

章云接过洪妈妈手提的行李袋,牵着洪妈妈的手,两人边走边谈,十分亲热。

“这么说,晓凯没有事了?”

“晓凯最后确诊是患了肺浸润。听说是急性病,来得快,也去得快。晓凯现在已经没有大碍,过一段时间便可以出院了。”

“那可太好了!”

俩人边走边谈,出了车站,望见一间小饭店,里面供应豆浆、油条、热干面,传出诱人的香味。章云便请洪妈妈一道吃早餐。两人吃着,喝着,兴高采烈地交谈起来。

“你不知道,我当时接到军校的电报,我多么紧张!我失魂落魄,束手无策,怨天怨地,孤苦无告……,抓住电报,好像天昏地暗,一下子跌进了大海里,两手在空中瞎抓,感觉好像遭遇灭顶之灾似的。”

“上天保佑!洪妈妈,总算度过了这次危难。我刚从香港回来,从姥姥那里,一听到你因晓凯生病赶去西安,我的心直跳,手冰冷,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洪妈妈一听章云发自肺腑的言语,禁不住凝视着这位好姑娘,她庆幸晓凯有这样一位深情的女友,将他时时记挂在心头。

“晓凯此刻能见到你,他肯定会很高兴的。”洪妈妈有所感叹,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谁知命运无常,命运把你俩分开了。我们到台湾的路子走不通,你们家又搬到香港去了。再说晓凯他们,现在从事军事机要通信,跟海外联络不便。如今,你俩有话无法说,有信无法传,我也真为你俩焦急!”

“我看,我也得跟上晓凯的步子,步他的后尘,走他选择的生活道路。我会想方设法,创造条件,让我最终能跟晓凯走到一块去。我想,我的目的一定能达到!”

洪妈妈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她抹了抹嘴,跟着,在章云的腮边亲吻了一下,说道:“我也是这么想,望你们俩总有一天能够重新走到一块儿!你有这个心,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上天也会帮助你们的。”

章云是一位处事有决断的女孩子。她热情,容易冲动,但是任何事情,她也会理智地反复思考。一旦下了决心,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她生来就有那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犟劲头。这几天的思想变化,正是她长期反复思索的结果。在她看来,尽管香港有优越的物质生活、诱人的个人前程在等待她,但是,那个环境,跟她的性格,跟她的向往,跟她的精神追求,有太多的差距。更主要的,她跟晓凯的分离,在他俩之间,隔开了一条天各一方的鸿沟。昨天,她参加那个先进青年妇女的聚会,特别是跟那位女飞行员的相聚,让她看到了自己久久追求的新女性的新天地,这更加促成章云跟随晓凯的脚步、走向新生活的决心。

她俩从饭店走出来,沿着车站路转向胜利街,不大一会功夫,她俩回到了家门口。进了屋,把晓凯的消息告诉姥姥,姥姥急忙点燃了几炷香,放在供在壁炉台上的青铜佛像前,然后合十作揖,嘴里念念有词。洪妈妈也虔诚地燃点了几炷香,跟着姥姥拜起菩萨来。

“章云啊,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今天来了,你就别走了,今晚就跟伯母睡,我们聊聊天,好吗?我呢,现在赶到菜场去卖点鱼、肉、菜回来,等下子在我这里吃中午饭。”

“那敢情好!我呢,正好到隔壁去找一位刚刚认识的朋友,过一会回来。”

她和洪妈妈一道走出了巷子口,章云来到黎敏所在的文工团,传达室一看黎敏的字条,便对章云说:“你也是来投考部队艺术学院吧?<?xml namespace prefix="st1"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黎敏老师正在排练室招考学员呢!”说着,那位战士便朝二楼指了一指方位,让章云上楼。

那里聚集了十多位男女青年,正坐在一旁等候考试。主考台上,坐着黎敏和其他两位男老师。主考人员都身穿军装,那两位男老师年岁稍稍大一些。年长的那位满头银发,带着阔边眼镜,像一位学者。一位女青年正在表演,也许太紧张的缘故,起音似乎定得太高,以致到了最高音处,嗓子几乎嘶哑了。

那位戴阔边眼镜的老师,很和蔼地向姑娘做了一个手势,叫她停唱,跟着说:“请钢琴教员给她定降E调,为她弹一次前奏。你呢,歌唱得不错,但是,你太紧张,让你的长处无法发挥出来。现在,你可以再唱一次,心情和声带都要放松。本来,唱歌是一件很轻松愉快的事情嘛!”

一句话,让姑娘微笑地点点头,神色顿时轻松起来。当重新表演的时候,姑娘在钢琴前奏的引导下,果然唱出了她自己的水平。

三位老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师对姑娘说道:“祝贺你,你被录取了!”

姑娘鞠了一个躬,回到自己的座位,掩不住自己的喜悦,急忙掏出手绢把刚才的汗水揩去,低声地跟身旁的同伴低语着什么。

跟着,有七、八位青年一一应试,几乎全被录取了。当考试完毕,应试的青年离去后,章云还坐在一旁,等候黎敏。这时,黎敏才发现章云来了。她赶忙走上前来,跟章云拉手,然后坐在章云身旁,说道:“今天我们为部队艺术学院招收新学员。他们都是来应试的。我看,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章云看到黎敏一脸鼓励的神色,便不假思索,大方地点了一点头。然后,黎敏回转身,跟另外两位老师耳语了两句。两位点了一点头,都期待地凝视着章云。黎敏给章云做了一个手势,朝钢琴那边指了一指。

章云心领神会,她大方地走到钢琴旁,边弹奏、边唱起了新疆民歌《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她唱得欢畅跳跃,抑扬自如,像是对亲爱的人倾诉衷肠,又像是在咏叹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天山牧场的辽阔景色,都从章云的琴声和歌声中表现出来,显得很奔放,又很抒情。一曲终了,三位老师不约而同热烈鼓掌。

“黎敏老师刚才推荐你,你唱得很好!虽然你没有报名投考,不过像你这样有艺术潜力的人才,我们希望能给你充分发挥才能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报考部队艺术学院的话,我们将录取你。”

“那么说,我也可以马上穿上军装了?”她离开钢琴,走到三位老师的面前。刚才这一切完全出乎章云的意料之外,她脑子里顿时映出自己穿上军装,跟晓凯站在一块的情景。她的心蹦蹦地跳个不停。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简直让她没有思索的机会。

黎敏补充说:“只要你愿意,我们的校门随时欢迎你进来。不用两天功夫,你就可以穿上军装,做一名文艺战士了!”

“让我跟我姐姐商量一下,再答复你们,好吗?”章云跃跃欲试,但是,想起家人的意见,她又有些犹豫。

章云跟黎敏闲谈了几句,便朝几位老师行礼告别。她转回晓凯家中。

洪妈妈早就做好了午饭,把她拿手的几样菜肴拿来招待章云,这几样菜,都是章云喜欢吃的。一味是清蒸武昌鱼,加上虾仁豆腐汤。她知道章云特别喜欢吃苜蓿肉,特地按照正宗厨师的配料,如法烹制。

当菜端上台来,洪妈妈拈了一筷子苜蓿肉,放到章云碗里面,说道:“我知道你一向喜欢吃苜蓿肉。这菜式用鸡蛋、木耳、黄花菜、瘦肉制作,加上少许黄瓜片。绿、黄、红、白、黑五色相间,质地软嫩、滑爽,香气浓郁,十分可口,你可要多尝试一些!”

吃饭时,隔壁又响起了音乐声。章云停箸谛听,跟着对洪妈妈说:“隔壁原来是部队文工团的所在地。他们今天招考学员。”

“你怎么知道?”洪妈妈问道。

章云便把自己到那里去看招考学员,几位老师欢迎她报考部队艺术学院的事情,讲给了洪妈妈听。

洪妈妈听了,沉吟了一阵子,对章云说:“像这样的大事,你应该先跟家里商量一下才好做出决定。照我看,你与晓凯这样要好,俩人难舍难分,你要能穿上军装,也是好事!起码两人都在部队里,将来碰到一起的机会多一些。不过,你的爸爸、妈妈对你的期望很大,他们不是还想送你到英国读书吗?你自己决定留下来,他们会怎么想?支持你,还是反对你?那还是一个问号。再说,唱唱跳跳,当作一种爱好陶冶性情,当然很好;如果当作一辈子的专业,恐怕埋没了你在其他方面的才能。你跟晓凯从小不是都特别喜欢摆弄无线电吗?其实,从事科学技术,也许比唱歌跳舞好一些。我的看法不知道对不对?”

“洪妈妈说得对!我当然要说服我爸爸妈妈。不过,我们家,父母很开通,很开明,讲民主,相当尊重子女自己的选择。只要我们说得言之成理,他们最后也会支持。像我姐姐,好早搞地下工作。家里去香港,她执意要留下来,开始爸爸妈妈都不赞成。后来,他俩终于被我姐姐说服了。至于上部队艺术学院的事,我的想法也跟你差不多。唱歌,弹琴,当作自己的爱好,未尝不好,但是,当成职业,对我来讲,似乎不大想。我的理想,一直想从事科技工作。我认为,中国要富强起来,惟有依靠科技!晓凯走的这条路子,倒是我考虑效仿的。”

“父母尊重你们,你们也要尊重父母。这样就好!”洪妈妈叮嘱道。

章云跟洪妈妈提起这件事,她心里惦记着回家跟姐姐商量、商量,于是便打消了在晓凯家住宿一晚的打算。

她告辞伯母,从晓凯家出来,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床头柜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本崭新的杂志,显然是姐姐留给她的。她随便翻了一翻,发现有里面第一篇文章的题目是《妹妹的故事》。拿来一读,是作家韦君宜写的。章云闲来没事,便从头看起,谁知一看便被吸引住了。她把杂志拿到客厅,斟了一杯清茶,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杂志。

她入迷地读着韦君宜与她的妹妹的故事:如火如荼的抗日救亡运动开始时,君宜和她上中学的妹妹,受到爱国进步思想的影响,积极参加了“一二·九”运动。抗日战争爆发,她俩姐妹都离开家庭,来武汉投身抗日救亡运动,君宜随后去了延安。妹妹不避艰苦,经常下乡宣传抗日,又上训练班,穿上军装。就在这时,母亲千里迢迢跑到武汉来寻找她俩,后来,找不到韦君宜,只找到君宜的妹妹。老母亲流着眼泪对妹妹说:“父母年岁已老,你上无兄长,家庭门户要有人支撑,弟妹要人扶养,你还是回家去吧。回去后继续上学,将来学业有成,同样是可以报效国家。”年青幼稚的妹妹,被亲情打动,她离开革命队伍,跟母亲回家。八年以后,韦君宜在火热的斗争中锻炼成长为革命骨干,回家见到久别的妹妹,看到她的精神状态,大吃一惊。妹妹虽然衣着讲究,生活十分优裕,但是,她的全部精力都消耗在琐事上,天地狭小,空虚无聊,消极颓唐。她年纪很大了,还是独身。家里人嫌弃她,说她“瞎折腾,整天像鬼打魂似的”。后来,北京解放,妹妹又在君宜的帮助下,重新参加工作,走上了人生新途。

“是的,人的生活,除了物质,更有精神。尽管物质生活丰富,但是,一个缺乏理想的人,都会像君宜的妹妹那样,虚度年华,虚掷青春,待到醒悟时,年华如流水,一去却不再复返了!”章云若有所悟。她从这篇故事中,看出了姐姐对她的期待和关怀。

章霞忙到下午六点多钟,才回到家里。看见章云独自坐在沙发上看书,便走上前来,坐在妹妹旁边,两姊妹聊起天来。

“怎么,今天大清早就不见你的人了?”

“我去了大智门车站接晓凯的妈妈,她从西安回来。晓凯生病住进陆军医院,病情严重,部队向家里报病危,洪妈妈便赶去了。幸好晓凯康复得快,如今已经脱离危险,总算逃过一劫!”

“晓凯家里,这两年变化真大。父亲下落不明;他跑去当兵,又患重病,真不幸!”

“有时,人的命运无法自己掌握,不过,人却能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我现在就想走上新的人生之路。”

“你有什么新打算?讲来听听。”

“昨天演唱的黎敏,约我去玩。我顺便去了他们的文工团,那文工团就在晓凯家隔壁。”

“那里唱歌跳舞,很好玩吧?”

“今天,黎敏那里招考部队艺术学院的学员。我看了一下,总体水平不错。最后,黎敏要我弹唱一支歌曲,我即兴弹奏演唱了《可爱的一朵玫瑰花》,三位主考都很欣赏。那位主考的老师说,只要我愿意,他们随时为我打开校门。”

“那么说,你跃跃欲试,甚至准备当文艺兵了?”

“我?没有考虑成熟。唱唱跳跳,玩一玩到可以,要是当成职业,我可不大想。”章云回答姐姐,停了一停,她攀住姐姐的肩膀,拿着刚才读的文章,对章霞说。“回到家,看到你留给我的杂志,读到韦君宜写的《妹妹的故事》,很有感触。人活在世上,就应该有理想,有抱负,为祖国、为人民做一番事业。否则,也就会像她的妹妹那样,虽然过着优越的物质生活,但精神上却浑浑噩噩,让年华虚度,到时候会后悔莫及的。”

“你有这些想法,我很高兴。既然你有心想回大陆报效祖国,我一定会帮助你,选择一个适合的道路。正巧,今天部队有人来我们市团委,想请求我们在高中学生中物色一些对无线电有兴趣的学生,输送到部队电讯工程学院去深造。”章霞边说边观察妹妹的反应。

章云脸上马上泛起了喜悦。紧接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攻读电讯工程,最符合我的心意。我和晓凯早就立下过这样的志愿。晓凯走得早,没有碰到读电讯工程的机会,但是也从事无线电通讯技术,算同行。姐姐,你看,进通讯工程学院,我够条件吗?”

“条件嘛,我看符合部队要求。不过,爸爸和妈妈那里,要花费精神去说服他俩。他们不一定同意你的选择。”章霞的脸上有些发愁。

“我看,妈妈最终会支持我。她年轻时,跟家庭期望相违悖,执意走自己的道路。家里要她做大家闺秀,她却偏偏要进洋学堂,还跑到日本去留学。她是一位女权主义者,我们倡导女权,不也是继承她的传统吗?她能不支持吗?只要妈妈支持,爸爸那里,就简单了。”

“你这段话说得有道理。如果你决定走这条路,这次可算遇到好机会。这间新型学院里,聘请了不少苏联专家,学校的条件也很好。”

“好,一言为定。就看你了!看你能否帮我如愿以偿,进得到这间学院?看你能否帮我说服妈妈、爸爸?”章云揽住姐姐,眼睛里满是期待请求的表情。

姐姐爱抚着妹妹,拍了拍她的背心,安慰她,叫她放心。跟着说道:“好了,既然是我的好妹妹给我交待的任务,要我帮助你说服爸妈,我一要全力以赴,二要争取马到成功!我这就跟香港拨电话。”

22

晓凯在李福海指导员陪同下,一道来到部队西安无线电通讯总台报到。

西安的夏季来到了。他背着背包,拎着行李袋,与李指导员边走边谈心,虽然大汗淋漓,却仍然十分精神。他们从陆军医院一直走到钟鼓楼,然后拐进市政府的那条街道,看见隔壁一排排高耸的天线林立,他想,自己将要工作的新单位,终于出现在眼前了。

今天清晨,刚刚吃完早餐,护士便通知晓凯赶紧到医生办公室里去,说是文大夫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他来到文大夫的办公室,只见屋子里除了文大夫,还有指导员李福海。

他跟文大夫和李指导员打招呼,行了一个军礼。文大夫请他坐下。然后亲热地说:“晓凯啊,你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的医院,跟医生护士都混熟了。大伙都很喜欢你,喜欢你乐观、进取、好学。护士们都说,晓凯很勤奋,一有空不是看书学习,就是写笔记。听说你在医院的图书馆里借阅过二十多本哲学和人生修养的书籍来看,收获很大吧?”

“在医院里,不学习,那不是把时间白白地浪费了吗?我抽这个时间,又一次系统地学习了科学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学习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知识。我觉得,学习这些书籍,令我们的头脑更加清醒,更加聪明。”

“晓凯,这些知识将够你用一辈子。你真会利用时间。”李指导员说。

“我觉得,在医院呆得太长了,本来,我不过是小病……”晓凯嘀咕道。

没有等晓凯说完,文大夫和李指导员面面相觑,然后相视而笑。李指导员先开口说:“小病?你在这里闯过了危险,幸亏文大夫他们全力抢救,才让你起死回生啊!”

晓凯疑惑不解地朝文大夫望了一眼,说道:“我一向以为自己只是咽喉发炎出血嘛!我究竟患什么病?文大夫,你能告诉我吗?”

“你刚来医院时,由于病情复杂,无法即时确诊。当时,先是怀疑你的主动脉瘤破裂。后来,确定你患肺浸润。属于急性病,来的快,恢复得也快。你妈妈走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你脱离危险了。”

“原来如此。太谢谢你们了,文大夫!”晓凯一听自己的病情原来很严重,如今能够完全治愈,打心底感谢医院和大夫。

“最近根据所有的身体检查和血液检验资料,已经可以确定你的健康完全恢复,可以出院了。你的指导员就是特地来接你出院的。”文大夫说。

“是的,我是专门来接你出院的。顺便告诉你,你经过前一段的考试,成绩突出,学校认为你已经具备提前奔赴工作岗位的资格,已经获得了通讯学校的毕业证书。组织上还决定就近分配你在军区西安通讯总台工作。”

“留在西安?”晓凯有点儿诧异。

“组织上照顾你的身体。西安是大城市,医疗条件好些,你的身体也许还要跟踪治疗嘛!”李福海解释说。

“李指导员,你不是教育我们要到艰苦的环境里去磨练自己吗?我的理想,是到朝鲜,或者到别的艰苦的地方去。”晓凯能留在西安,似乎有些失望。

“你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把工作做好,同时,要准备听从组织新的召唤。留在这里是暂时的,你们将要迎接一个很重要的战斗任务。说不定我们还会一道工作呢!”李指导员话中有话。讲到这里,李福海仔细端详了晓凯一眼。

晓凯一听新的战斗任务,顿时兴奋了起来,没有再吭声。

“我等一下带你到总台报到。那位台长,原来是我的学生。我想去看看他,顺便看看从通讯学校出来的学员们。今天出了院,你就可以直接走上工作岗位了,我向你祝贺!你的介绍信和组织关系,我都带来了,等一下我会交给你。”李指导员显然为晓凯的康复和工作分配感到兴奋。

“李指导员,你待我真好!”晓凯打心眼里感谢这位好领导。

跟着,晓凯跟指导员向文大夫致谢告辞。晓凯依依不舍地拉着文大夫的手,说道:“文大夫,你待我真像亲人一样。我会永远记住你,永远感激你的。”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你好好锻炼身体,努力工作,将来干一番事业来!有机会,常来医院来看看我们。我们后会有期!”文大夫充满期望,脸上溢满笑容。

“希望我们后会有期!”晓凯跟文大夫握手告别,声音有点儿发颤。

晓凯告辞文大夫,回病房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装,便跟随指导员来到西安通讯总台。

李指导员径自带领晓凯来到台长办公室。没进门,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干部便站在台阶前来迎候他们。他一见到李指导员,便恭恭敬敬地走下台阶,跨上前来,紧紧地抓住指导员的手说:“李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今天看到你,真难得!”

晓凯跟随李指导员和台长进了办公室。

寒暄了两句,李指导员对台长说:“小白啊,今天,我是专门带来一位好苗子来,交给你。他名叫洪晓凯,热情、聪明、好学,有毅力,求上进,通讯技术名列前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希望你严格要求他,多多关心他,为我们部队培养一名好技术干部。”

“李老师交待的任务,我一定照办。你放心,你把晓凯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不过,我对青年人要求很严格;对于李老师介绍来的你,我的要求会更加严格。”

“我希望白台长严格要求我。”

“我今天来,也是顺便向你告别。我已经接到调令,到甘南草原去筹组一批无线电台,准备执行中央的一个大的战略部署。”

“这件事情,我也有所听闻。据说台湾空投了十几部电台,还有一批特务,准备在广袤的甘青川草原上制造叛乱,建立什么‘陆上台湾’……”

“是的,首长交待我,为了完成中央的战略部署,在筹组剿匪电台方面,要求各部队大力支援,保障设备到位,还要大力输送一大批思想好、技术精良的骨干到甘南草原。到时候,我需要各地输送人才和物资,一定会向你这个通讯人才库首先要求支援的。”

“老领导,你放心!只要你开声,要物有物,要人给人,绝不含糊。”

跟着,到了吃午餐的时间。白台长特地要厨房加炒了几碟小菜,招待李指导员。本来,白台长要晓凯陪着一道吃饭。谁知道,一进饭堂,好多个认识晓凯的男女同学把他围了起来,一个个争着向他问长问短。老朋友舒小娟和李长寿拉住他,安排坐下,两个人分头为他打饭买菜。晓凯告诉指导员和台长,他就跟老朋友一道在食堂用餐。

“那好,你们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一定有好多事情聊。等一会,我跟白台长吃完饭,再去找你。我还有一些事情向你交代。”

白台长也向李长寿交代,吃完饭把晓凯带到管理员那里,要管理员为晓凯安排一处床位。跟着,对晓凯说:“等一会儿,我带李指导员到你的宿舍来找你。”

晓凯在饭堂坐下来看到小娟和长寿买了几碟菜来,摆在他面前,三个人坐在一块儿,拉开了话匣子。

“晓凯,见到你,我大吃一惊,以为做梦认错人。学校里的同学早传说你病危,我们以为你……,谁知道你竟然在医院养得白白胖胖。”说这话的是舒小娟,过去在武汉是一间学校的同学。说完了,紧紧抓住晓凯的手,摇晃个不停。

“你大病不死,必有后福!”说话的正是那位爱讲笑话、表演得令晓凯大笑不止以致吐血的“著名演员”李长寿。

李指导员同白台长边聊天、边吃饭。用餐完毕,他便在台长的带领下来到宿舍,找到了晓凯。

宿舍里共有三张床铺,别的人都去上班了。晓凯正在收拾自己的床铺。李指导员请台长回办公室先去忙公事,他便同晓凯坐在一起,准备临走前向晓凯交代几件事情。

“晓凯,你的行政介绍信,我已经帮你交给白台长了。这是你的团组织关系转移介绍信。在你生病期间,团组织根据你个人的申请,根据你在通讯学校的突出表现,一致同意你提前转正。从现在起,你就是正式青年团员了!我祝贺你。”

晓凯听了,喜出望外。他垂下的双手马上合拢起来,握在一起,似乎在抑制自己的激动。入团预备期过长,曾经是晓凯心中的一块心病。这次提前转正,让晓凯拂去了心头的一块云翳。

他感激地对李指导员说:“指导员,我知道,这出于组织和你对我的关心。我能遇到你这样的好领导,是我莫大的幸运!我们青年人,最需要理解;理解比任何东西都珍贵。指导员,你理解人,爱护人,关心人,我们把你看成最亲的人。我会永远记住你,记住你的教导和鼓励。”

“应该说,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的最大优点,就是那种执着追求的精神,肯学习,求上进,有毅力。这些长处,能帮助你度过人生的各种艰难险阻,助你成功。你要记得我的话:在任何考验和困境中,决不能动摇自己的信念。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对人民有贡献的栋梁之材。”李指导员和颜悦色地望着晓凯,那明亮的目光里,充满着信任和期待,令晓凯念念不忘,记在心头。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知道,任何事情,我都必须比别的人付出更大的心血和辛劳。我有长期的精神准备。你放心!”

“刚才,我讲过了,我将要离开你们,到甘南地区去接受一件新的任务。我们一道生活了一、两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次分手,我也念念不舍。我希望,我们能有重逢的机会。”

“李指导员,我不迷信,但是我很相信缘分。我想,我跟你很有缘分;有缘分的人,始终会走到一块的。”晓凯说到这里,眼光里流露出期待的神情,接着补充说。“你去甘南筹组建立部队的无线电台网络,一定需要许多人。到时候,你点名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我!你了解我,我一直希望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自己。甘青川草原,那里是红军长征走过的土地,那里有广阔的草原,奔腾的河流,成群的牛羊,还有新的战斗吸引我。我一想到我们将要与敌人的电台在无形的战线上斗勇斗智,我就感到兴奋激动。我巴不得现在就跟你去!指导员,收下我吧!”他伸出手,拉住李指导员,央求道。

“你的脑袋瓜就是聪明,话头醒尾。我刚哼了几句引子,你就能立刻随着唱曲了。我本来不想说给你听的,但是,此刻你表明要到艰苦的地方去接受锻炼的决心,我也就把话说明白了。如果条件许可的话,我也很想挑选你到甘南来协助我工作。不过,现在我还没有报到,加上人事调动有一定的程序和手续,不能说走就走。我的想法,你现在这里继续实习,力争尽快掌握独立工作能力。等到我筹组工作开始,我会向大军区通讯部申请调配各种人才。到时候,如果工作需要,白台长肯放你,你又肯来,我当然欢迎。不过你现在得安心工作,努力学习,力争在各方面都做到最好!你懂得我的话吧?”

晓凯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拍起掌来,说道:“这下子,我吃到定心丸了,我会默默努力,埋头苦干,不让你失望,也决不会让白台长失望。”

“好了,我今天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了你出院,领你来报到,看望了老朋友,看望了我所熟悉的同学们,现在到了跟你说一声再见的时候了。是的,我差一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指导员说完,从挂包里拿出从学校转来的三封信来,交给晓凯。

他接过来一看,第一封信是武汉寄来的,一眼望去,那是妈妈的信。另外两封信封上的地址是陌生的,他从字迹可以认出,一封是章云的笔迹,另一封是朱尧芳的笔迹。他把信件暂时放在自己枕头下边,准备先把李指导员送走,再坐下来慢慢地读。

跟着,白台长来了,后边跟了一位战士。白台长拉住李指导员的手说:“这里离长安韦曲路程很远。刚好我们的吉普车回来了,我叫司机把你送回去。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尽力配合的。希望你组建甘青川电台网络马到成功!对于剿匪前线来说,我们就是大后方,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我再表态一次,我的话是算数的。”

“那我就不客气,向你表示感谢!”

“老领导,我们彼此不该言谢才是,你说呢?客气过头,便显得见外了。”

“好了,下次改正。”李福海紧紧拽住白台长的手,摇晃了好多下。

跟着,晓凯跟随在白台长的后面,送李指导员上了车。进了大门,台长对他说:“今天就不用上班了,你自己收拾一下屋子。等明天早晨,我带你到通报台去报到。”

晓凯点点头,急忙往房间里跑。掏出三封信,他把章云的信留在最后,打算慢慢地读,细细地看。晓凯先拆开母亲的来信,信里告诉晓凯,章云回汉口探亲,到家里来过好多次。还说,章云也准备跟随他的脚步,投考部队通讯工程学院。随即拆开第二封,原来是朱尧芳从朝鲜写来的。尧芳分配到志愿军的一个军部电台工作,虽然比较艰苦,但是比起前线来,还是好的多。尧芳很挂念晓凯的病,祝他早日康复,并且希望今后设法保持双方的联络,同时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能随着岁月增长。她的话虽然不多,表面看来都是平常话,但是,晓凯体味得到:他在尧芳心目中的地位。

他拆开章云的信,一边读,一边心里不停地跳动,脸上发烧,手心好像出汗,拿着信纸,似乎手有些抖动。他一字一句地读着章云满怀深情写的书信:

“晓凯,你好!我知道,这是一封令你感到意外的信。其实,我这次回来,事先还没有留在大陆的打算,谁知回到武汉,了解到你家里不测的种种变化,得悉你受到病魔的纠缠,我就觉得,我必须想方设法留在国内,争取有一天能跟你重聚在一起,而且永远不再分开!当我所爱的人经受命运的折磨,我怎可以光顾自己在香港的安逸生活和所谓‘锦绣前程’而置你不顾呢?

“我一回来,马上感受到一个新的世界呈现在我面前。我敦促自己,一定要跟上你的步伐,赶上时代的潮流。正当此时,霞姐为我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介绍我报考部队张家口通讯工程学院,而且幸运地被录取了。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万分高兴,却又十分发愁,我担心香港的父母会阻拦我。感谢霞姐,她又一次地帮助了我。姐姐劝他们说,香港有我的宏哥和伟弟两个男孩子,守候在他们身边,照顾他们。章伟弟弟,你很熟悉。章宏哥哥,跟你分开多年了,你大概还记得他吧?他比我们大十多岁,在父亲企业帮手。姐姐还说,在大陆,我们两姊妹可以互相照顾。她还说,妈妈是一位女权主义者,应该理解我的选择,支持女儿独立自主的意愿,支持我在妇女解放的道路上一往直前。姐姐的一番话,终于奏效。父母被她说服了,同意我就读这间部队大学。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得想马上飞到你身边,把这些话说给你听,让你为我分享欢乐!

“此刻,我已经在这间位于张家口的部队大学向你写信。听说,这间学院的前身是历史悠久的部队华北电讯专科学校,曾经培养过无数部队通讯技术骨干。我俩很小就喜爱无线电,没想到我们今天都不约而同地干上这一行。我与你,虽然一东一西,但是我们同在通讯部队,同一个奋斗目标,我相信,经过千回百转,我们必将重聚在一起!我来到这里,今后互相通信会方便些。我会经常写信给你。你见到我的信,就等于看到我的心、我的人。让我说一句:吻你,亲爱的,预祝我们永远幸福!你的章云。”

晓凯读者这里,泪眼朦胧,他的心高兴得快要蹦出胸膛。他悄悄地把信页捧在唇边,在章云两个字那里,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23

一九五三月的春节刚过,晓凯在老领导李福海的征召下,从西安调来甘南剿匪部队,踏上了新的征途。

在晓凯眼前,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绵延到天际。那褐黄的植被上,还残留着一堆堆的积雪,在向阳的山坡上,色彩有些差异。晓凯竭力想寻找草原上春天的信息,他隐隐约约看到嫩绿的色彩一晃而过,转瞬即逝,好多次定睛一看,才发觉是幻觉。瞭望天空,一片纯净的宝蓝色,明莹剔透,仅有几缕丝巾似的白云,悠闲地在天空飘浮。在目光能以达到的天边,那里天地相连,相隔一线。

他们的中型吉普车走近一处两山相对的峡谷,一泓绿水,展示在面前,湖水中,有几对白天鹅在那里浮游嬉戏,一听到吉普车的轰隆声,那几对天鹅忽地扇起翅膀,噗哧哧地朝湖水的另一头飞去。

突然,一声枪响,传到晓凯和他的伙伴耳边。他们同车的几个人,都警觉地拿出各自的武器。两位警卫战士端起他们的卡宾枪。大家坐在急驰的中吉普车上,扫视着周围的动静。紧跟着,又一次响起了枪声,只见一只在湖上飞翔的天鹅坠落到湖水中。

“有情况!”护送晓凯一行的警卫班长,打开了步谈机,同部队联络。“这里发现异常情况,有人两次射击,目标不明。”

部队首长当即指示警卫人员:找寻有利隐蔽地形,停泊车子,继续观察动静,准备战斗。同时命令附近剿匪指挥部的骑兵营派一班人来接应他们。

吉普车找到一处山洼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块大岩石恰好可以隐蔽。晓凯意识到,他们刚踏入草原,便当即投入到甘青川草原的战斗之中了。

这就是敌人叫嚣要在这里建立“陆上台湾”的甘南草原。这几年来,甘肃南部这一带草原,与毗邻的青海、四川草原上,窜出了几股叛匪。他们以马步芳部下的一名团长为首,聚集了近万匪徒,在台湾支持下,妄图在这里发动叛乱。叛匪利用当地地广人稀、地形复杂、自然条件恶劣、民族矛盾突出的特点,纠集国民党的残余势力,挑拨藏区头人和活佛、喇嘛,利用矛盾,隐蔽藏身,与解放军展开了麻雀战。刚才发生的情况,就是他们打伏击的征兆。

晓凯正和其他三位分配到剿匪指挥部通讯技术人员,带着指挥部从兰州调来的无线电测向设备,一起乘坐车子,准备到郎木寺驻地报到。这辆车子,是前线指挥部通讯总站派到夏河来接他们的,准备载他们前往前线通讯总站。晓凯原先的指导员李福海,现在是指挥部的通讯科长兼前线通讯总台台长。

正当晓凯他们一行隐蔽、等待增援之际,突然传出一梭子子弹声,密集的子弹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射来。

情况紧急!叛匪正把他们当作攻击目标。车上的八位人员,都全副武装,准备战斗。那位警卫班长,是参加过兰州解放战斗的老战士,大黑个儿,身材高大,此刻,他在这里充当临时指挥员。

“大伙要保持镇静,弄清情况,再作行动。我和四位战士对付前来的敌匪。你们四位,还有司机,你们要守住车子,保住重要的无线电测向设备。记住:人在、车在,设备在!”黑大个班长向晓凯和随行的其他三位没有配备武器的通讯技术人员,每人发了两颗手榴弹。

“这就是你们保护设备、车子,保护自己的武器。必要时,我们要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黑大个班长扫视了几位年轻的技术人员一眼。

“你放心,班长,我们也受过军事训练,知道此刻如何行动。你们要沉着应战。我们会不顾一切保护我们的重要设备。”晓凯首先开声说,他看见黑大个班长欣慰地笑了一笑。

正当他们继续观察的时刻,冷枪停止了,周围一片静寂。一时间,前面拐角处传来了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响,得得得地,由远至近。突然那里闪出十多个藏民模样的人来,全都背着叉子枪。一个个披着藏袍,露出一只袖子,头上带着狐皮帽。大多裸露着臂膀,有几个藏袍下穿着内衣。他们虽然背着枪,但是,这是当时藏民的普遍装束,很难判断得出:他们是真正的藏民,还是以藏袍作掩护的匪徒?

这群人转弯朝车子方向走来。班长命令几位战士掩护他,他只身一人,一手端着卡宾枪,威武勇猛地迎着那群人走上去。看见那群人仍然不减缓行进速度,班长又从腰里拔出一颗手榴弹,然后挺立在道路中间,大声用汉语和藏语喝道:“站住!否则我们要开枪了!”

那群人犹豫了一会儿,有一两个小头目之类的人,在一边观察班长这边的情况,一边左顾右盼,似乎跟什么人交换信号。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梭子子弹朝着班长扫射过来。班长马上卧倒,随即跳起身来,拉开手榴弹,高高举起,大声呼喊:“你们快快停住,赶紧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远处传来一两声狞笑声。骑在马上的匪徒继续向晓凯他们移动。远处的冷枪又朝吉普车射来。

班长当机立断,拉开手榴弹,奋力朝来犯的匪徒扔过去。手榴弹在敌群爆炸,有两名匪徒倒下。班长又端起冲锋枪,朝敌人猛烈扫射。敌人的马队,依然正面冲过来。在前面道路拐角后,有一阵杂沓的马蹄声,隆隆传来。掩护班长的几位战士,各自占据自己的有利地形,继续战斗。晓凯他们也紧握各自的手榴弹,紧张地注视着前面的动静。

班长紧跟着又冲上前去,一连撂了三颗手榴弹,一颗颗在匪徒中轰响,又有几个匪徒落马。这时,晓凯看见班长摔倒在地,他便从伙伴手里再要来两个手榴弹,跟着,几个箭步,他奋不顾身地冲向前去,向匪徒群众投掷了三颗手榴弹,顿时在匪徒群里爆炸开来。几个匪徒被炸伤、炸毙。刚才绊倒的黑大个班长,早已爬起身来,再加料投掷手榴弹,向敌人反击。一时间,烟雾弥漫,匪徒人仰马翻。

这时候,在晓凯他们身后也传来了马蹄声响。扭头一看,是部队的增援的骑兵冲过来了。他们飞速前进,勇猛地冲入敌群,挥动马刀,持枪扫射猖狂的匪徒。匪徒们原来以为这里仅有几名战士,外加几名没有佩带武器人员,谁知大队骑兵冲来,一时间乱了阵仗,不少人开始扭头逃跑。战士们勇猛冲击,打死了七、八名匪徒,活捉了五名匪徒。当骑兵班长带着俘虏回头来到中吉普前面时,晓凯一个个仔细观察,这几个人中,除了一个是藏民外,其他都是回族人面形,留着山羊胡子。里面有一个人,长相跟其他人不同,一眼看出,是汉人模样。

骑兵班长命令那些俘虏一个个蹲下,叫他们双手合掌背在脑后。那些人乖乖地一一照办。矮个儿的骑兵班长和黑大个警卫班长,逐个搜查俘虏人员。临到他们走到那个汉人面前,黑大个班长一把扯下他的藏袍,露出他里面身穿的空投人员的制服。那鹰钩鼻子的男人,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大声求饶:“大军,你们千万别杀我,我也是被逼来这草原的。我愿意坦白交待,争取从宽处理。”

“好,算你聪明,你快说吧,你是什么人?”停了一下,黑大个班长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把晓凯叫来,补充说。“我们要录口供。洪同志,你帮我们记录一下吧!”

晓凯急忙从挂包里拿出一叠信纸,随后听取了匪徒的招供,录下了这个台湾空投人员的口供:“我叫关东山,东北吉林人,今年三十五岁,是台湾情报人员,军衔中尉。去年十月,我被空降到这里,在反共救国军马司令手下,负责空投电台联络工作。”

“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伏击我们,是不是接获了情报?”

关东山的贼眉鼠眼抖动了两下子,只好交待说:“昨天,我们接到夏河传送来的情报,说你们有一批重要通讯设备连同技术人员今天要经过这里,于是我们便决定设下埋伏,想包围你们……”

黑大个班长听了,十分气愤。他听到有人把他们的行踪情报送给匪徒,随即摩拳擦掌。他和矮个儿的骑兵班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商量了几句,便将所有俘虏的人员交给了骑兵队伍。跟着,晓凯一行,重新登车。汽车急速地向甘肃与四川交界的郎木寺奔去。

24

晓凯和他的老领导李福海,又在甘南白龙江上游的郎木寺相逢了。

那天,晓凯一行在来郎木寺途中遭遇伏击、最后俘获了匪特,经受了首次战斗考验。下午,中吉普车便载着他们几名通讯技术人员和电台测向设备,来到了剿匪前线指挥部通讯总站的所在地郎木寺。吉普车停了车,准备径直将器材运往前线指挥部通讯仓库。大黑个班长走下车来,向他们几位到通讯总站报到的技术人员告别。

晓凯下了车子,向周围望了一眼,旋即被这里的景色迷住了。放眼望去,一条蜿蜒的清冽的碧绿的白龙江水缓缓流往前方,周围山岩呈紫红色,与寺院的红墙和山头上苍翠松林相映。白龙江两侧的民居,用石垒、木制。大半都是木墙、木房顶、木地板,俗称塌板房。寺庙殿堂和藏民的房舍,依山傍水,顺地势,沿山坡,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两座寺庙的金顶,在夕阳的辉映下,金光闪闪。寺院里传出法鼓螺号,遥遥相闻。

郎木寺位于西倾山支脉郭尔莽梁山的北麓,是一个山谷中的小镇,地处甘、青、川三省的交界处。镇子下方,一条白龙江把甘肃和四川两边隔开。郎木寺的地名,藏语是“虎穴中的仙女”之意。郎木寺,系著名的藏传佛教寺院之一。平日,它吸引甘、青、川等处的朝圣者前来朝拜,从西藏赴内地的活佛、喇嘛亦多歇脚于此。郎木寺名声远扬至安多、康巴藏区以及西藏地区。在解放初期,分散在甘青川边沿地带的叛匪,也把郎木寺看成是暗中进行接头和交换情报、秘密会晤的重要地点。

与郎木寺隔河相望的是四川境内的格尔底寺。此寺前有一山,形似僧帽,寺东红色砂砾岩壁高耸,寺西有山涧潺湲而下,两侧石峰嶙峋,松林苍翠。山涧泉水叮咚作响,溪边林丛鸟鸣啁啾。景色诱人。

晓凯一行,也自行来到前线指挥部,寻找通讯总站。这里地处白龙江的北侧,属离开镇子中心的河畔平坦地带。一排排整齐的帐篷,密密匝匝地分布在河水两侧,粗略估计,都有百余顶帐篷。这是前线指挥部的所在地。

他们沿着那排密集的天线走去,找到了通讯总站。恰好李站长不在,康干事接待了他们。

听康干事向他介绍,李福海被调来甘青川剿匪司令部通讯处担任科长,身兼前线通讯总站站长,肩负重要的对敌斗争任务。当前,在通讯战线,对敌斗争形势严峻。台湾方面空投特务电台,散布在甘青川藏区草原,分散的叛匪借助空投电台相互勾结,与台湾保持联系,给我军剿灭匪徒,造成异常困难。大军区特别重视这场同时发生在无形战线上的斗争,特地挑选像李福海这样有经验的技术尖子,来主持对付敌方在无线电通讯方面的特殊战斗;并授权由他进行相关策划、增添设备和人员,以确保这场斗争的胜利。最近三个月来,李福海没有辜负上级的期望。他制订了周密的战斗计划,最近又从西安、兰州等地增调了八名无线电技术员、十多名报务人员。李福海根据形势需要,计划组织了三个侦查测向电台、三个机动电台、一个通讯枢纽总台。

晓凯听了康干事的介绍,心里非常兴奋、异常激动。他觉得,他得以被选中来参与这一场特殊的战斗,无上荣光。他急切等待着与老首长的会面。跟着,康干事把他们领到两座新帐篷处,请大家先休息。

李福海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他叫康干事把晓凯叫到他的办公室来。

李福海站长准备单独同晓凯做一次谈话。寒暄了几句,晓凯发现李福海科长满脸倦色,那白皙的面庞上,皱纹也增多了,显然,为了配合中央确定的这次重大的军事行动,李福海耗费了不少心血。

李站长热情欢迎晓凯的到来,抓住晓凯的手,拖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晓凯,你是我指名请西安总台方面调来的。我调你来,不是出于私人感情,而是看中了你的机灵和韧性,还有,你的文字功夫好,会简易速记,业务技术又全面,所以,我打算让你在我身边参与一些机动任务,还想让你身兼总站的业务秘书工作。制订计划、写报告、写汇报总结,都是你的任务。你有意见吗?”

“我太高兴了!这是组织的信任和器重,我会全力以赴,努力完成!”

“今天一来,你的表现就不错。听说你在受伏击的关键时刻,冲上前去,向敌人投掷手榴弹,杀伤了匪特,战士们要为你请功呢!”

“这算不了什么?当时情况紧急,我心里惦记着那几台重要的侧向设备。我知道,这几台设备,是国家花外汇,特地辗转从国外采购回来的先进仪器,又是对敌斗争急需设备,千万要保住它!我看见黑大个班长绊倒了,担心匪徒乘机冲过来,便鼓起勇气冲了上去。事后,我的心还怦怦地跳呐!用一句俗话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过后一想,当时我们处在千钧一发之际,现在再掂量、掂量,我不知哪里来的那股勇气?”

“是的,你说得对!这些设备珍贵,是及时雨,来得及时。”李站长突然点着了一支烟卷吸了起来。晓凯从来没有看见过他抽烟。看来,他在跟疲倦作斗争。“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参加审讯敌特关东山。想把敌人电台的情况搞清楚。”

“他有没有交待新情况?”晓凯带着狐疑的神情向李站长探问。

李站长弹了一弹烟灰,眨了一眨眼,摇摇头,又把烟卷含在嘴里。

晓凯一路上,都在琢磨匪特行动中的疑问,他把自己的想法,向李站长讲了出来:“我认为,关东山这个匪特,老奸巨滑。表面看来,他争取坦白从宽,但是讲出来的,都是浮在面上的东西。你想一想,他的匪特身份已经掩饰不住了,他不讲一点东西出来能行吗?不过,反过来想一想,他所讲的,即使不讲,我们从他的空投装束,也能做出正确判断。我们急需要知道的情况,关东山却丝毫没有交待。比如说,他们如何掌握我们调运重要设备的行踪?情报是如何取得的?这里的来龙去脉,他根本没有提到。另外,连他这样身居幕后的空投特务,也冒生死来参加这次伏击行动,而且胆敢在邻近我剿匪前线指挥部的附近,迫不及待地伏击我们?为何冒暴露行踪之危险,这是不是掩盖了他们策划的更大行动?是否跟他们的重大部署有关?”

李站长听了晓凯讲的这段话,心里一亮,好像两股思绪顿时汇集到一块儿,形成了一个新的念头,令萦绕在他心中的症结,有了迎刃而解的可能。

他忽地站了起来,拍了一拍晓凯的肩头,说道:“你的分析,同我心中萦绕的问题的初步推测不谋而合。我也这样想的,正在急不可待寻找答案。根据我们刚刚获得的情报,台湾方面,近日会派高空间谍飞机来甘青川边界空投,具体任务不详。空投什么东西?是人员、武器弹药,还是无线电台?我们急需知道。你讲得对!本来,身为报务员,又是空投特务,应该隐居幕后,为什么迫不及待跑上前头来?这里大有文章。我判断,敌人的一些电台已经被我们破获收缴,他们之间的联络,以及他们与台湾方面的联络需要加强。我看,今天的事件,说不定跟他们酝酿空投无线电台的行动密切相关。事不宜迟,我们得连夜行动,追查清楚。”

跟着,他摇了一个电话给侦察科长:“老许啊,我要打搅你睡觉了。我现在考虑有必要连夜审讯关东山。我会带一名秘书来,参加审讯,做记录。”跟着,李站长把他刚才的分析又向许科长重述了一遍。

讲完电话,李福海便抓住晓凯的手,一道走出了帐篷。

当晚,经过审讯,关东山交待了他们在夏河的卧底人员,最后,终于交待说,再过五个小时,台湾方面的飞机将在郎木寺南侧三十公里处的大草原空投一批电台和特务。

李福海决定把这一重要情况迅速向首长报告。首长马上调集部队,通知通讯总站也派出人员,一道参加这次围堵空投电台和匪特人员的战斗。

25

再次审讯空投匪特关东山之后,指挥部根据情报信息,核对了匪特的口供,立即向前线部队下达命令,火速赶往郎木寺南部草原,围剿空投人员和电台。

前线剿匪指挥部通讯总站的李福海站长,带着一辆改装的无线电测向通讯车,把晓凯和一位名叫葛子平的测向技术员带在身边。前线指挥部,还为李福海特别配备了一位机要译电员小丁,以便他能准备随时掌握敌台的情况,为首长决策提供情报。

“晓凯,这是关东山交代的敌台的呼号和波长。你和子平俩,把敌台讯号找出来,保持对敌台的监听。敌台有什么动静,立即监听记录;如果对方有电报,也立即抄录下来,一个字码也不能漏掉,不能抄错。记住,这次行动,关系到我们围剿行动的成败!”李福海向晓凯和子平交代任务。

晓凯点了点头,在缓缓行进的测向通讯车上,全神贯注地在敌台波长附近搜索讯号。谁知,他搜索了二十多分钟,在指定的波长范围内,根本听不到任何信号。晓凯心中狐疑起来。他急忙把搜索的范围扩大了数十倍,然后逐个波段由粗到细,进行梳篦式的搜索。终于,他在另外一处频道里,发现了关东山交代的呼号,对方正在进行呼叫。他赶紧把对方的波长记录下来,立即告知李站长和葛子平。

“敌人很狡猾,显然对关东山被捕有所警觉。他们更换了波长,想逃避我们监听。但是,最终被我们逮住了。”晓凯对李福海说道。

“继续跟踪。葛子平,马上对敌台进行测向定位。”李福海简短地下达了命令。

过了一阵工夫,敌台开始发电报给他们的联络电台。晓凯整副神经都钻进电码里,竭力捕捉讯号,让抄下来的电报一个码子也不要丢失。空中干扰很多,草原夜间的雷电,在讯号里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把讯号淹没了。晓凯沉着冷静,忘记周遭的一切,小心翼翼地用听觉抓住那飘忽的讯号,终于把整份电报抄收下来了。

晓凯把电报交给译电员小丁。小丁琢磨了半天,不得要领,无法破译,便随即将电报加密,要晓凯发一份电报给军区情报台,并请求对方立即设法破译回复。

这辆改装的通讯车,可以借助车辆电源来供给收发报机使用。晓凯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将电报顺利发出。不久,收到了回电。这时,无线电测向、定向技术员小丁也把对台的方位测定准确了。

“李站长,敌人的方位,同原先的情报有差别,方向完全相反,这阵子,敌人的电台应该位于尕海滩一带。”子平向李福海汇报。

李站长听了,沉吟了片刻,跟着接过译电员小丁刚刚译好的、来自我情报台的回电,读了一遍:“台湾来机今晚的空投时间约定在凌晨两点,地点改在尕海滩草原。”恰好与测向仪的测定相符。

李站长马上命令驾驶员追上首长的指挥车。见到胡司令员,随即将情况向首长作了汇报。司令员当机立断,命令全体围剿部队调头,以急行军速度,火速赶往尕海滩。确保在凌晨一点完成包围任务。

草原上的夜,静悄悄,部队杂沓的步行声,在夜空里传送。天空的乌云消散了,露出了朦胧的月光和零星的星光。这一天,正是正月十六,按照敌特空投的规律,他们多半利用阴历十二到十七、八号的时间来组织空投。这样敌机便于利用月色,从我们西南方向潜入国境,转移到甘青川草原地带,进行空投活动。在这星光之夜,部队在暗淡的光线里,沿着刚刚开辟的公路,向尕海滩奔驰。晓凯他们的通讯车,紧跟在司令员的座车后面,缓缓行驶。

所有的部队风驰电掣,提前赶到了尕海滩。侦查人员已经发现叛匪们在当地布防,正准备接应台湾的空投飞机。围剿部队根据侦察情报,急速部署兵力,迅速地缩小了他们的包围圈。全体战士到达预定阵地,个个摩拳擦掌,等待着全歼敌特的战斗打响。

草原黑黢黢的,尕海的湖水里闪烁着点点星光,偶尔传来几声飞鸟的啁啾,从通讯车的窗外还传来一声声的虫鸣声。等到两点时分,在尕海附近的广阔草原上,突然燃起了八个火堆。火堆的火光从微弱到强烈。远远望去,甚至可以看见火光映照下的匪徒的身影。全体部队都在屏息地耐心等待,警惕的目光注视着现场一丝一毫的变化。

突然,空中传来了低沉的嗡嗡声响,那正是潜入的敌机在高空盘旋下降。声音越来越响,晓凯仰头探望,可以看见飞机上闪现的红绿灯影。草原中间,燃起了一堆堆的熊熊火焰,把夜空照亮。那飞机在上空盘旋了数圈之后,开始向空投场抛投物质,跟着,只见几个降落伞徐徐在星月的光影里下降。不久,飞机飞走了,嗡嗡声渐渐地隐没在空间的深处。

司令员下达了攻击命令。近千名战士火速向空降场冲去,将包围圈越缩越小。耳畔传来激烈的战斗声响,战士们冲锋陷阵的呐喊声也不绝于耳。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战斗,除了少量匪徒趁黑夜逃走外,这次战斗,缴获了敌人空投电台五部,收缴正在联络的敌台一部,活捉空投特务五名,俘虏了匪特五十九人,为甘青川的剿匪战斗奏响了胜利乐章。

李福海、晓凯一行,跟随首长,一直在现场等待部队全部清理战场。黎明时分,李福海站长,根据首长的命令,带了晓凯几位通讯人员,来到胡司令员的指挥车前,接受首长接见。

胡司令员身披黄泥绒斗篷,带着眼镜,他身材高大。火光映射下,看得到司令员和蔼的面容和欣喜地表情。他向晓凯几个人打招呼,大声问候几位通讯人员:“同志们辛苦了!”

晓凯他们拼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应答说:“为人民服务!”

“李福海同志,你们通讯总站立下了第一功。战斗结束后,你把有功人员报上来,我们要为他们立功嘉奖。”司令员与他们一一握手,跟着他对李福海站长说道。

晓凯离开司令员,顺便去看看现场。几个身穿空投服装的特务,被五花大绑,由几名持枪的战士看守着,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正眼看人。几大

箱空投物资,包括电台,原封未动地停放在草滩上。那边,一群战士,正在清点押送被俘人员。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天边,那颗启明星,明晃铮亮,在那里闪烁。一阵晨风吹来,晓凯感到浑身清爽,通宵的疲劳和困倦全消失了。

 

“晓凯啊,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你来到战斗的第一线,经受了考验,你同大伙一道,为剿匪战斗立下一次大功啊!你要再接再厉,继续努力,要用实际行动,争取入党。”李福海站长紧紧地握住晓凯的手,嘱咐道。“你才十六周岁,虽然还没有达到入党年龄,等你申请了,接受一段审查和考验,年龄也就差不多了。你现在是机要通讯人员,加入了党,你能更好地为革命工作。”

“我才入团转正不久,这件事情,我根本还没有考虑呢!”

“那好吧!你考虑考虑,入党申请书写好了,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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